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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也差点出过意外,
那年头,路况没那么好,路过一段弯多坡陡的窄道砂石路,迎面拐出的小摩托冲得又急又抖,陶京下意识的方向盘一偏,后轮打滑,车身直往后梭,卡停时车距崖边也就尺余距离,惊魂未定的张铭雁跳下车,指着早就跑没影的摩托车背影骂了老半天。直骂得缺氧眩晕,她倒退了两步,被陶京扶住,才发现自己手一直在抖,全是汗。扒开人手,她跑到一旁,是吐了半天。
没有立马走,就在车旁,他们并肩坐着。
已经快到了。
痛,头痛,嗡嗡在响,张铭雁在后怕,她没办法想没有她在副驾的时候,陶京是怎么一趟又一趟,一个人跑下来的。
他还活着,他可幸还活着。
她在后怕。
迷茫着,抱膝坐着,张铭雁把下巴埋在膝间,色达的天是空澈的蓝,大片大片的云白得有一种郁结之意,从崖上往下俯瞰,是半山重峦连绵的红房,她坐着,看陶京站在崖边,是在拍照。
这是哪里来着?一瞬间的茫然,她是真的找到他了吗?
痛。
货送到,一车木材,目的地是一所小学,陶京在帮着下货,张铭雁蹲在一旁休息。痛。头要裂开样的痛。接着是咳,要把肺吐出来程度的咳,边咳,边吐,吐出来的,是粉色的。
耳畔叫喊变得悠远,她躺着,眼前的人脸被拉长畸变,表情也是,被套上氧气罩,她下意识抓住了面前的人,她抓住了陶京,她要带他回家。
“我恨她,”莫奇的办公室里,张铭雁挟着烟的那只手抖得越来越狠,“我是真的恨她,”
“我弟弟本来是很好的,陶京是很好的,他以前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不应该是这样——”
近乎歇斯底里。
已经没有心情去关心自己的小羊皮沙发了,莫奇搓着手,是在犹豫,他的面前摆着那盒白色录像带,面前的这位姐姐,是的,病人的姐姐,固执地所有问题归咎在最后那根稻草上,可,
他没办法掩盖真相,犹豫了下,他还是播放了那盘录像带,拍了拍张铭雁的肩,他走出了办公室。
20岁的陶京轻轻咬了下指腹,他把笑噙在嘴角里,抬眼望了下镜头,
“医生,你知道吗?”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狂妄地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了。”
“大学那两年对我来说,其实没那么有趣,‘和家里对抗’的那个新鲜劲头一过,其实也就偃了,”陶京靠在转椅里,他打了个转,“物质方面,我打小没吃过苦头。”
“打工很累的,赚钱不容易。”
“特训队也,就那样吧。”
“可这话不能说,丢人。我自己选的路,总得走完。”
“我想试试常规恋爱,她人不错,事情发生时,我俩刚谈上没多少时间,”陶京撑着脸,“虽然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但是她家氛围很好。其实相较于和她独处,我更喜欢和她回家,我们会一起吃饺子,她妈是个很温暖的人,对我也很好。”
“符合我对母亲的某部分幻想。”
“然后,她生病了,不致命的病,但是治疗费用不低。”
“诊断证明下来那天,我陪她们去医院,她妈背着她和我说要卖掉饺子馆去给她治病。”
陶京顿住了,然后古怪地,他笑了一下,“其实,听到这话,我——偷偷松了口气。”
“我终于有理由向家里投降了,我不想玩了,”陶京手撑直,和桌隔开了些距离,“我当天下午就给姐姐打了电话,可人工审批麻烦,到账花了几天时间。”
陶京半眯着眼,两只手摁在太阳穴轻轻在揉,“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她妈养她就靠那个小店。当然,我也不是不理解她妈,唯一的女儿。”
“我见证了多么伟大的母女情。”
“就好像我见证过多么伟大的夫妻爱情一样。”
“可是,”20岁的陶京把手放下了,他搁在桌上,搭合成一个金字塔状,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一个混杂着怜悯、慈悲、不耐烦甚至是讥讽的表情,“可是,”
“至于吗?”
“真的,至于吗?”
屏幕陷入永恒的黑,自白录像带自动播放完毕。
张铭雁被冻在原地,她的眼前和屏幕一起陷入了永恒的黑。
她的弟弟疯掉了。
陶京疯掉了。
不可以,不可以被人知道——
他会被人伤害的,不行,不可以,
她要把他藏起来。
f
-202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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