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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笑歪了歪头,没有说话。去向一个礼貌规劝学生应该有更明媚未来的老师阐释自己需要先生存下去吗?好像没有这个必要。
“你是不是担心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于乐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他去过连笑家里,了解他家的基本情况,“这个完全是可以回去跟学校商量的,都有政策,而且我本人可以、有能力也是愿意帮你的。”
连笑心头一悸,他开始认真思考起面前于乐的这番话,的确,这也是条路。他承认,他确实摇摆。于乐捧上的条件着实迷人,当然,迷人的不是后面那虚幻的帮助承诺。
而是,于乐指给他的,是一条正途。
是的,正途,他连笑是有机会走一条正道的。有一点难,但不是没可能。的确,他现在的路径是出现了一点偏差,但问题不大,他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修订。顶尖学府title,底层逆袭人生。虚荣是人之常情的美德,何况他的确有本事可以拥有。
“你妈妈那边如果你不好意思,我也可以陪你回去——”似乎看出了连笑的摇摆,于乐开始助燃,他越说越兴奋,甚至已经在设想里看到了连笑铺花的未来:是名校、是体面工作,甚至是更遥远的温柔的爱人、活泼的孩子,以及幸福的小家庭。是的,是的,于乐知道连笑和许知铭的事情,可,连笑还小不是吗,或许只是青春期的懵懂不明。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然这一句话,实则却化作了冰水对着连笑兜头淋下,打破了他的最后一丝幻想。
连笑彻底清醒了。正途,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需要他连笑做一个符合社会规范的人,一个健全的人,于乐乃至整个社会体系予以他帮助的前提是需要他重新回到那个家里,牵上他破碎的父母,担任一个完美的孩子,扮演一个幸福的家庭。
从折拐的人生回归正途,他需要被掰直的,可不止是性取向。
“老师的爸妈感情应该很不错吧?”
“啊?”于乐正在侃侃而谈,却被连笑没头没脑抛出的无关话题砸了个正着,可家这个话题总是让他很快乐,所以即使莫名其妙,他还是下意识挂上了笑,“哈,是的。而且他们做饭也都很好吃噢,有机会以后一定去老师家里做客。”
连笑没有说话,他只是端坐回了沙发里,复又挂上了那副礼貌的微笑,陶京随口、抑或有意的一句家学传承在他脑海里翻涌,桌上的陈皮青头鸭彻底凉透了,连笑有点反胃。
“所以我们乐乐的这份努力里,到底包含了几分想给自己教学履历添点彩的心思呢?”陶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他靠倚着门框,看不分明他的表情,“毕业带的第一届学生里就能出清北生,应该很值得骄傲吧。”
于乐猛地站起身,脸通红,显然,是生气了。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陶京走进酒馆,笑着去揽于乐的肩膀,“乐乐,给孩子点时间,让他自己思考吧。”
甩开陶京的手,于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到底没发作,他站在原地,愣了半天,到最后却只憋出一句,“连笑,我还是希望你能再想想。”他离开的姿态更像逃跑。
连笑看了眼陶京,谴责意味不深,“你和他说这个干什么?”连笑早就明白被爱的前提是足够好,又何必去戳穿一个理想主义者的完美世界呢?
陶京耸了耸肩,不置可否,“我只是饿了,他看起来还想说很久。”
饿了,
连笑也饿了,可他瞥了眼桌上原封不动的那碗汤,摇了摇头,“太健康了,我不喜欢。”
陶京了然地笑了下,他起身,把那碗冷透的陈皮青头鸭倒掉了,“那走吧,”他推着连笑肩膀往外走,“现在,让我们去吃点不那么健康的。”
不健康吃食
白炽灯涩酸,滚水滞苦,狭窄的盥洗间里,没有比陶京更辛辣甘美的吃食。连笑的确是饿了,只是胃部需求属于次优先级。
奇怪吗?不奇怪。没有什么能比陶京本人更不健康的。
连笑眯着眼观天花板的海,灯暖晕开风圈,花洒降下阵雨,他是船被浪捧上日头——连笑想,他理应享有这场优待。
航线从极昼驶进黑海。
连笑跨坐在陶京身上,他俯看他的战利品,他新生的礼品。陶京陷在铅青色的夜里,他探出手,是骨花破土而出,他想攀上连笑的十字吊坠,又被挥开。礼品是不被允许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可被挥开,也被拢住,连笑捻开陶京的手,他摩挲着他的拇指和食指,有古怪的快乐在蔓延,连笑低下头,第一次主动将之纳进唇间,牙尖抵着新生的肉在碾,他舐到一点咸,那是比坠海的机车更合他心的祭品。
“好辣。”
迟到的感慨,陶京仰望他的世界入侵者,连笑在他身上展作了一张弓,他从指尖开始着火,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浪又打来,世界倒转,陶京伏隆的肩背是倾倒的山。
的确迟到了,但连笑终于痛快了。
连笑赤脚倚在窗台栏杆上抽烟,欧元蹿行,蓬松的毛亲吻上他的小腿。陶京站在冰箱前,冷调的蓝,唯一的光源,他翻出瓶冰水,倒不是为了喝,手扶着瓶身贴靠上颊边,连笑盯着冷凝的凉意染上陶京红肿的脸,他轻声笑了一下,有轻浮的快乐在漫散。他的作品。
糟糕的局面,连笑的理智挣扎着向他发出警报,他清楚地知道,陶京可不是一颗名为治疗的药,他甚至连做镇痛剂都太不合格,连笑的身上在发痛,那是下午在江边摔出来的伤,每一处淤青都在向他叫嚣,那绝不可能是陶京做过的最疯狂的事情。副作用太大了。连笑清楚自己绝不是无路可走,这世界不是非他即彼的二元论,不是他这头拒绝了他亲爱的老师递出的橄榄枝,扭头就只能躲到陶京的安全屋里避世。他承认他最开始靠近陶京的目的不单纯,可他现在已经放过贺女士了,他无法再躲在受害者的壳子里理所当然纵自己的情了,可陶京好就好在连坏都坦荡,他不找他讨爱。爱?那是连笑理解不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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