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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解脱和一丝残忍的快意,清晰地吐出了那句陆景川至死都无法忘记的话:
“他终于死了,我自由了。”
他终于死了。
我自由了。
九个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提及他的名字,但陆景川知道,沈确说的就是自己。那个与他“订婚”十年,痴缠十年,最终在他家族庆典、与新欢公开定情的夜晚,从“定情桥”一跃而下的、碍眼的“前任”。
呵……
冰冷的、咸涩的海水似乎倒灌进了心脏,带来了比窒息更深刻的、冻结灵魂的寒意。原来,他自以为情深不悔的十年,他掏心掏肺、尊严尽失的痴恋,他最终绝望的一跃,在沈确眼里,不过是一个“不必要的束缚”,一场“误会”,以及,一份令他厌烦、急于摆脱的……累赘。他的死,对沈确而言,不是悲剧,不是损失,而是……自由。
真吵啊。
陆景川想。这喧嚣的庆典,这虚伪的祝福,这残忍的宣告……真吵。
身体还在下沉,越来越深,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厚重的、温柔的黑暗。刺骨的海水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了,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包裹全身的抚慰。窒息的痛苦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蔓延的麻木和疲倦。
也好。
沈确,如你所愿。
我死了,你自由了。
只是,这自由的滋味,不知你是否能享用得长久?
最后一点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摇曳着,即将熄灭。在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前,极其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夜空的、不似人声的刹车声,那么急促,那么疯狂,甚至短暂地压过了烟花的轰鸣。
还有一个声音,嘶哑、破碎、绝望,穿透了层层喧嚣与海水,仿佛用尽了生命所有的力气在嘶吼——
“景川——!!!”
是谁?
是错觉吧。
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他这样喊呢?
父亲早逝,母亲病故,家业败落,亲朋离散……他陆景川二十八岁的人生,早已是一片荒芜。唯一紧紧抓住、视为救命稻草的沈确,刚刚才为他的“死”欢呼雀跃。
还有谁,会为他的一声“景川”,喊得如此肝肠寸断?
黑暗,终于温柔地、彻底地拥抱了他,吞没了一切光线、声音、痛苦,以及那微不足道的、无人问津的余生。
也好。
就这样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庆典的礼炮,而是近在咫尺的撞击声,混合着金属扭曲的刺耳噪音和玻璃碎裂的哗啦声,隐约传来,但很快,也消散在无边的寂静里。
海面之上,那座名为“同心”的跨海大桥中段,护栏扭曲变形,一辆黑色的跑车以惊险的角度斜撞在上面,车头损毁严重,引擎盖冒着淡淡的青烟。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扑到断裂的栏杆边,目眦欲裂地望向下方漆黑翻涌的海面,徒劳地伸出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绝望的、破碎的呜咽。
更远处,庆典的焰火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绽放,将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桥上男人惨白如纸、写满崩溃与疯狂的俊美侧脸,以及……他指尖颤抖着,却终究什么也没能抓住的空洞。
烟花易冷。
人散,曲终。
这一夜,有人庆贺新生与自由。
而有人,在绚烂的夜空下,坠入了永夜。撕裂夜空,将墨色的天幕染成一片妖异的绚烂。欢呼声、礼炮声、人潮的喧嚣隔着冰冷的海水传来,变得扭曲而遥远。海水争先恐后地灌入陆景川的口鼻,肺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挤压,火辣辣地疼。然而这生理上的痛苦,却远不及那句透过扩音设备、清晰传入他濒死听觉的话语来得刺骨——
“他终于死了,我自由了。”
沈确的声音。他听了二十八年,熟悉到骨子里的嗓音,此刻裹挟着毫不掩饰的解脱与快意,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
真吵啊。
陆景川想。身体在往下沉,海水越来越冷,光线越来越暗。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十八岁生日那天,沈确在同样的跨海大桥上,笨拙地给他戴上那枚廉价的银戒,说“小川,我会一辈子对你好”;二十四岁,陆家破产,他跪在沈家别墅外一整夜,沈确搂着新欢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笑“陆少爷也有今天”;二十八岁,也就是今天,全城为沈家新并购的跨国项目成功而燃放烟花,而他,这个沈确名义上订婚十年的“未婚夫”,在沈确公开带着新替身出席庆典、接受媒体祝福时,从这座“定情桥”上一跃而下。
重生
“小川?小川!醒醒,发布会要迟到了!”
谁在摇晃他?聒噪。
陆景川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一片模糊的暗沉逐渐聚焦,对上陈放那张写满焦急的、年轻了许多的脸。陈放是他的助理,跟了他好几年,可眼前这张脸,分明少了后来那些岁月磨出的沧桑和疲惫,眼神里是纯粹的着急,还没有沉淀出那些欲言又止的复杂。
“祖宗,你可算醒了!”陈放松了一大口气,抓起床头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银灰色西装就往他手里塞,“虽然和沈家的合作案吹了咱是挺没面子,但也不至于借酒浇愁睡到现在吧?快收拾收拾,沈氏那边的人估计都到了现场,媒体长枪短炮等着呢,咱不能输阵又输人啊!”
陆景川没接西装,他撑着发沉的脑袋坐起来,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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