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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第1页）

“不必了。”季林懿从容起身，“已经打扰您太久了。多谢您今日的坦诚，凪女士。”

凪栎雫也没有多做挽留，只是随他一同起身，将他送到茶室门口，又穿过静谧的客厅，来到别墅大门前。站在门廊下，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季林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内。暖黄的灯光下，凪栎雫并没有立刻转身回去，她就静静地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侧影被光线勾勒得清晰而……孤独。她微微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那周身沉静的气质里，莫名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高处不胜寒的淡淡凄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转身。寒风卷起他大衣的下摆，但他步履稳健，没有回头。

遇袭

坐进车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响起，车灯划破黑暗。季林懿握着方向盘，心中沉甸甸的，仿佛卸下了一块关于“交易”本质的巨石，却又装进了另一份关于“责任”与“修复”的重量。

原来，那座看似坚不可摧、由误解和恐惧构筑的“交易”大山，内里并非全是冰冷的算计与单向的牺牲。有母亲曲折的、不善表达的试探与关怀，有儿子在绝望中的错误解读与自我加压，也有在复杂局势下，各方试图寻找出路的无奈与挣扎。

而他现在要做的，不再仅仅是拆解一个囚笼，或者对抗一份偏执的爱。他需要将那个还在自我献祭幻梦中颤抖、被童年空洞与不安全感折磨的年轻人，真正地带回现实的地面。告诉他，他的恐惧可以被看见，他的偏执需要被引导，他的未来……有人在意，也有人，愿意和他站在一起，去寻找一条不那么绝望、充满自我毁灭气息的出路。

夜色中，车辆平稳地驶离这片静谧的豪宅区，汇入城市主干道的璀璨车流。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季林懿的目光望着前方，思绪却已经飘回了那个被谢溯精心复刻的“家”，以及那个此刻大概正因监控画面短暂中断而焦虑不安的年轻人身上。

他没有直接返回半山别墅。而是驱车回到了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那个他真正居住了近十年、充满个人痕迹与记忆的地方。他知道，谢溯必然也在这里安装了某种监控，或许不止一处。那孩子对他的“保护”或者说“掌控”，早已无孔不入。

用钥匙打开门，熟悉的、略带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一尘不染，所有的物品都摆放在他习惯的位置，甚至连茶几上那本他上次离开时翻到一半的书，书签的位置都未曾移动。显然，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这里也被定期、精心地打扫和维护着，如同保存一件珍贵的标本。

季林懿慢慢地在屋子里踱步，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指尖拂过自己亲手挑选的沙发面料，书架上按自己喜好排列的书脊，窗台上那盆依旧绿意盎然但他知道早已被换过好几次的绿植……这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烙印着他个人的品味与生活习惯。

然而，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象，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半山别墅里那些近乎偏执的、一模一样的复刻。沙发的角度，书架的分类，甚至连窗帘的颜色和质地……

他停下脚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真的……一模一样吗？区别在哪里？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一些细微的差别或许存在，但那种被强行“搬运”和“模拟”的感觉，那种缺乏真正生活沉淀与自然生长痕迹的精致空洞感，才是本质的不同。

但此刻，这个区别似乎又不那么重要了。住在哪里，真的有那么大所谓吗？半山别墅，无非是远了些，出入麻烦了些，被一个巨大的、令人不适的穹顶笼罩着……除此之外呢？物质条件无可挑剔，甚至更优渥。

一个突如其来的、近乎荒谬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季林懿的脑海——他想为谢溯做一次饭。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家常的温暖。他好像……从来没有为谢溯下过厨。以前在一起时，要么是谢溯东奔西跑地折腾出一些“爱心餐”，要么是叫外卖或出去吃。他似乎从未以这种最普通、最生活化的方式，向谢溯表达过什么。

冰箱里有食材，但不多，都是些耐储存的基础品。季林懿看了看，觉得不够。既然想做，就做得像样一点。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他重新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和钱包，决定去附近一家他熟悉的高品质生鲜超市采购一些新鲜的食材。这个决定做得随意，甚至带着点久违的、为自己和他人准备一顿家常便饭的轻松感。

然而，这份短暂的、近乎奢侈的轻松，在他走出公寓大楼、迈向那扇沉重的玻璃旋转门时，被骤然打破。

脚步在距离旋转门几步之遥的地方，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并非听到了什么异常的声响，也非看到了具体的威胁。那是一种久经危险磨砺后，刻入骨髓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空气流动的轨迹发生了细微的扭曲，眼角余光扫过的光洁大理石地板上，似乎有一道不属于任何固定物体的暗影极快地晃过，又或者，仅仅是后颈汗毛骤然竖起的、被某种冰冷粘腻的视线死死锁定的悚然感。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改变脸上那点因想着菜单而残留的、近乎松弛的表情。身体内部的警报却已拉至最高级别，所有肌肉在瞬间绷紧如钢丝，又在下一个毫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仿佛只是随意停下脚步，抬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大衣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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