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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第1页）

他以为自己的眼泪会是一把钥匙，能软化季林懿，撬开那冰冷的外壳。他试过拉着季林懿的衣袖哭，试过将头埋在他膝上哭，甚至试过在季林懿审阅文件时，让泪水滴落在纸页上，晕开墨迹。

季林懿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会在谢溯拉他衣袖时，轻轻但不容置疑地抽回手，抽不出便任由他拉着，目光却从未离开屏幕；在谢溯趴在他膝上啜泣时，他只会垂下眼帘瞥一眼，然后继续手头的工作，仿佛膝上只是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靠垫；当文件被眼泪打湿，他也只是平静地抽出纸巾，吸干水渍，然后目光精准地找到下一行该看的内容，继续阅读。

他的眼神里没有厌烦，没有心疼，甚至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彻底的、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谢溯汹涌的泪水，和窗外偶尔滴落的雨点，或是屏幕上某个无关紧要的数据波动，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谢溯终于颤抖地意识到，自己哭得再凶，流再多的眼泪，在现在的季林懿眼里，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是。他连为此生气的情绪都懒得分配了。

这个认知，压垮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

一次，他试图用亲吻打断季林懿正在进行的一场重要视频会议。当他的嘴唇碰上季林懿脸颊的瞬间，季林懿终于第一次，显露出了明确而强烈的不耐烦。

他猛地抬手，合上了电脑屏幕，发出“啪”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眼眶通红、又想凑上来的谢溯，眉头紧紧蹙起，那里面凝聚的不再是漠然，而是积压已久的、冰冷的烦躁。

“谢溯，”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你闹够了没有？”

再看看我……

谢溯被他骤然爆发的冷意冻得一哆嗦，眼泪流得更凶，却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抱他，话语支离破碎：“我没有闹……我只是……只是想你……看看我……”

“看看你？”季林懿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沙发边的谢溯，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积压已久的烦躁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嘲讽，“我看着你呢，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哭，就是变着法儿地打扰我工作，或者像条离不开主人、又得不到回应的狗一样在我脚边打转。谢溯，你除了这些，还会什么？你除了用眼泪和这种可笑的方式证明你还在喘气，还会什么？”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在谢溯最痛的地方。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得厉害，却还是固执地重复着破碎的语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骂我吧，打我也行……只要你能消气……别这样对我……”

“消气？”季林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住谢溯，语气冷得能凝出冰，“凭什么要消气？为一个把我当囚犯一样关起来、切断我和外界所有正常联系、每天除了哭哭啼啼就是添乱、还自以为情深似海的让人消气？谢溯，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谢溯语无伦次地辩解，眼泪模糊了视线，世界一片混沌，“我把网络还给你了……电脑也给你了……我……我只是想对你好……”

“然后呢？”季林懿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剖开他所有苍白的粉饰，“然后我就能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当你的囚禁、你的监视、你这些可笑的眼泪和所谓的‘爱’，都是理所当然，甚至值得感激？谢溯，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觉得我季林懿没脾气，可以任你这样搓圆捏扁、作践完了再给颗糖就能哄好？”

他很少说这么长、这么重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块，砸得谢溯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我……我没有想作践你……”谢溯徒劳地摇着头，巨大的恐慌和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委屈吞噬了他，“我只是想……想让你原谅我……想我们还能回到以前……”

“回到以前？”季林懿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激烈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冰冷的清醒，“谢溯，你听着，回不去了。从你选择用这种愚蠢又自私的方式‘留住’我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回不去了。你打造的这栋房子，对我而言，从来不是家，只是一个更精致的监狱。”

他转过身，背对着谢溯，似乎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耗费心力，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

“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后悔，真的想让我‘消气’，或者哪怕只是让这令人作呕的局面稍微正常一点——那就做点实际的。”

谢溯像是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急切地扑上前，声音颤抖：“什么？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我都做！”

季林懿没有回头，背影挺直而冷漠，吐出的四个字清晰无比，像一道毫无预兆的惊雷，劈开了谢溯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四个字，简单，直接，却重若千钧。

谢溯所有的哭诉、哀求、忏悔、保证，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不堪一击。季林懿要的根本不是他的眼泪，不是他小心翼翼的弥补，不是他病态的依恋，甚至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原谅”。他要的，是最原始的，也是最根本的，恰恰是谢溯最恐惧给予、最无法放手的东西——自由。

谢溯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瞬间倒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泪痕交错后的狼狈与惨白。他看着季林懿挺直却写满疏离的背影，看着他甚至懒得回头等待一个答案、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请求必然落空的姿态，一股巨大的、灭顶的绝望混合着被彻底看轻、彻底否定的愤怒，还有那滔天的、不被理解的委屈，轰然冲垮了他最后的理智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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