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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林懿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却仿佛瞬间洞察了他内心的疑虑。然后,季林懿重新转向戴维,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他想见谁,是他的事。”季林懿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明确,“谢溯去不去,得看他自己愿不愿意,有没有时间。”
他没有说“看我安不安排”,也没有说“看我带不带”,而是说“看谢溯自己愿不愿意,有没有时间”。他轻飘飘地将选择权完全抛回给了谢溯本人,将谢溯放在了可以与“王叔”的邀约进行对等考量和选择的位置上。这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实则是在明确地抬高谢溯的自主性,同时也在无形中贬低了“王叔”邀约的强制性和特殊性。
戴维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笑容变得勉强:“这……叔叔的面子,总得给吧?毕竟……”他想说毕竟是长辈,毕竟关系匪浅。
“面子是互相的,david。”季林懿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骤然透出一股冷硬的力道,像秋日里突然刮起的劲风,“你替我转告王哥,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在我身边、要见我的人,得我自己点头。”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明晃晃地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限:我的人,由我决定,由我庇护。轮不到别人,哪怕是所谓的“长辈”、“旧交”,来指手画脚,来说“想见”。
这是一种极其强势的宣告主权。
戴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先前那种阳光般耀眼的金发,此刻在愈发萧瑟的秋风里,竟显得有几分黯淡和无力。他看着季林懿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站立、但脊背挺直的谢溯,一股混合着难堪、嫉妒和失落的情绪堵在胸口。
“……我知道了,懿哥。”最终,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有些干涩。
新手套
“上马,跑两圈我看看。别用蛮力,试着感受它的节奏,跟它沟通。”
“好。”谢溯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抓住马鞍,利落地翻身上马。戴着那副崭新柔软手套的手握住冰冷的缰绳,触感与之前截然不同,带来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他轻轻一夹马腹,“夜刃”迈开步子,由慢走逐渐变为小跑,然后加速。风瞬间变得猛烈,呼啸着刮过耳畔,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却也带来了某种近乎痛快的宣泄感。他将戴维、将“王叔”、将那些令人不快的对话和隐含的刀锋暂时抛在脑后,专注于胯下这匹充满力量的生灵,专注于控制与平衡,专注于向前疾驰。
跑完一圈回来,在季林懿面前勒住马。谢溯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冷风中迅速变得冰凉。胸腔因为剧烈呼吸冷空气而火辣辣的,心脏在耳膜里咚咚直跳。
季林懿站在场边,从头到尾看着他由远及近,此刻目光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有些泛红的脸颊上。
“呼吸乱了。”季林懿指出,语气客观,“急了。想证明什么?还是被刚才的话影响了?”
谢溯喘着气,冷空气刺激着喉咙,他有些不忿:“它跑起来了,很难不急。”他指的是马,但或许也不仅仅是马。
“是你跟着它急,还是让它跟着你稳?”季林懿走近几步,抬手,轻轻拍了拍“夜刃”的脖子。那匹刚才还奔跑如风的烈马,在他手下温顺地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心里乱,手上就乱。手上乱,缰绳就控不住,它就觉得有机可乘,就会欺负你。”
他的声音不高,在秋风里却格外清晰。他抬眼,看向马背上因为运动而气息不匀、眼神却依旧清亮的谢溯,目光沉静,话语意有所指:
“不管面对的是马,还是别的什么。自己先稳住了,心定了,手稳了,它们才不敢造次,才会跟着你的节奏走。”
这话,是在说骑马控缰的技巧,还是在说面对戴维言语挑衅时应有的心态?是在说如何应对那个即将回来的“王叔”可能带来的压力?抑或……是在说面对他季林懿本人时,应有的姿态?
谢溯胸口起伏,汗水滑进眼角,带来些微刺痛。他隔着冰冷的空气和“夜刃”温热的呼吸喷出的白雾,看着下方季林懿那张沉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与智慧的脸庞。
一种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确认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
“怎么才算稳住?”他问,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季林懿看了他片刻,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倒映着秋日澄澈的天空和谢溯的身影。然后,他没有回答,而是忽然伸出了手。
那只戴着旧皮质手套的手,稳稳地、毫无预兆地,握住了谢溯拉着缰绳的手——隔着他刚刚赠予的那副崭新柔软的黑色手套。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温度透过两层皮革,不算炽热,却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熨贴着谢溯有些冰凉的手指。
谢溯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滞,随即轰然涌向被握住的那只手。隔着皮革,触感模糊了具体的轮廓,但那稳定的力道、那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却比直接的肌肤相亲更为清晰、更令人心悸。他能感觉到季林懿手指的每一根骨节,能感觉到他施加的、引导性的力度。他的喉咙骤然发干,耳边除了风声,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擂鼓声,震耳欲聋。
“就这样。”季林懿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或许再加上通人性的“夜刃”能够听见。他的气息带着一点温热,拂过冰冷的空气。“知道底线在哪里,知道力气该往哪个方向用,用多少。不松,让它觉得可以肆意妄为;也不死勒着,激起它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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