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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谢溯心上。
“我没有……”谢溯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抖得厉害。他有吗?他是在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验证季林懿的“关心”是否真实?来确认自己在这个人心里,是否有一丁点不一样的位置?
这些个念头让他感到羞耻。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季林懿打断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倦意,“谢溯,我给过你选择。远离,或者留下。留下,就要遵守规则。”
“规则……是什么?”谢溯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和茫然。
季林懿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辨。规则?保护好自己的身体,不要被情绪冲垮,不要被戴维之流影响心智,不要试图用自我伤害来索取关注……还有,不要把那点隐秘的心思,变成拖垮彼此的负担。但这些,他不能说得太直白。
“第一条,”季林懿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有些冷酷,“照顾好自己,别成为别人的麻烦和负担。”
谢溯的脸色白了白。
“第二条,”季林懿继续说道,目光锐利,“专注你该做的事。你的价值,不该建立在与他人的比较,或者……对我的期待上。”
这句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谢溯这些日子所有痛苦的根源。
“至于第三条……”季林懿顿了顿,从桌沿起身,靠近谢溯,略微冰凉的呼吸打在谢溯脸上,声音低沉地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别把这里,当成你逃避现实或索求温暖的唯一巢穴。它能为你遮风挡雨,但你要学会给自己留退路,明白吗?”
谢溯垂着眼睫,生病让他的眼睛变得湿润,看起来楚楚可怜。
季林懿看他不说话,便掐住他的双颊,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我说的话,听明白了吗?”
谢溯抿唇,不敢说话,只胡乱点点头。
“复述。”
谢溯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于是慢悠悠又含糊不清道:“要…遵守规则,照顾自己,做该做的事,给自己留退路。”
季林懿稍微满意的松了力道,谢溯的下巴便抵在他的掌心,脸微微歪斜,似是主动靠在他的手上。
谢溯还在赌。赌季林懿会为他心软。
季林懿眼睛眯了眯,脸靠得更近了,谢溯只要稍微往前凑凑,那柔软的嘴唇就会落在自己的鼻尖。
但谢溯明明没往前凑,那吻就主动落在了他的眼皮上。下意识的闭眼,错过了季林懿完全靠近的那一幕。再睁眼,季林懿已经起身走了,谢溯想追上去,但椅子位置还是太狭小,谢溯踉跄了一下,再加上一个姿势维持久了有点麻。正是这一下停顿,季林懿已经走出书房,带上了房门,视线内只有暖黄的台灯光照着空了的房间。
他……赌对了。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谢溯僵在椅子上,指尖还残留着季林懿掌心的温度和力度,眼皮上那个轻柔到近乎虚幻的触感却像烙印般灼热鲜明。
他赌对了。
季林懿没有推开他,没有斥责他,甚至……吻了他。
不是嘴唇,不是额头,是眼皮。一个带着叹息意味、充满了复杂情绪、几乎无法被定义的触碰。它不像情欲,更像是一种……封缄?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抑或是,某种更晦涩难懂的标记?
谢溯的脑子一片混乱,高烧的余温和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让他的思维像煮开的浆糊。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却因为腿麻和眩晕踉跄了一下,扶住冰冷的书桌才勉强站稳。书房门紧闭着,隔绝了季林懿的身影,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他赌对了,然后呢?
季林懿留下了那个吻,也留下了那三条冰冷的规则,和他那句“给自己留退路”的告诫。他没有给出任何承诺,甚至没有解释那个吻的含义。他只是用行动表明:他看到了谢溯的试探,他给出了回应——一个极其克制、充满保留、却足以让谢溯方寸大乱的回应。
这算什么?奖励他的“听话”?还是对他“惩罚自己”行为的某种……抚慰?或者,是另一种更高级的警告——我能给你一点甜头,也能随时收回一切,所以,遵守规则,别越界?
谢溯抬手,指尖颤抖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皮。那里似乎还停留着季林懿唇瓣微凉的、柔软的触感。他慢慢滑坐回椅子上,将脸埋进还带着季林懿气息的毯子里。
混乱,极致的混乱。但在这混乱的深处,却滋生出一股扭曲的、带着痛楚的喜悦。季林懿碰了他,用一种超越“照顾”和“师哥”范畴的方式。这证明他不是完全无动于衷,证明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并非全然是镜花水月。
可是,“留退路”……季林懿为什么要他留退路?是预见到了可能的伤害,在提醒他保护自己?还是……在暗示,他们之间,注定没有“不退”的未来?
谢溯想起许巷的话,想起戴维炫耀的姿态,想起季林懿身后那深不可测的复杂背景。那个吻带来的短暂眩晕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不安和清醒的痛楚。
季林懿在用一个吻,把他拉得更近,却又用规则和告诫,将他推到一个必须保持清醒和独立的位置。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掌控:我给你一点你渴望的,但你必须明白,得到它的前提是,你不能因此迷失自己,不能成为我的负担和麻烦。
我会“遵守”规则的。
谢溯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还有些麻,但背脊挺得笔直。他没有再去看紧闭的房门,也没有将脸埋进毯子。他走到季林懿宽大的书桌前,手指抚过光洁的桌面,最后停留在那支季林懿常用的钢笔上。指尖冰凉,眼神却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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