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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林懿的世界,那扇他曾以为自己有机会、有资格靠近甚至踏入的门,似乎因为一句冷酷的警告和一个“新孩子”的出现,正在他面前缓缓关闭,关得更紧,更严实。
而他,被留在了门外更远、更冷的地方。夜风呼啸,前途未卜。
茶叶
从那次在兹易资本一楼大厅“偶遇”开始,谢溯便发觉,戴维出现在公司范围内的频率,高得极不寻常。
明明并非兹易资本的员工,戴维却拥有自由出入大部分办公区域的特殊门禁权限,那张小小的卡片,如同一道无声的宣告,昭示着他身份的特殊性与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他像一个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幽灵,时而出现在投资部的开放办公区,时而在高管的专属楼层穿梭,时而又在员工餐厅或茶水间与不同的人谈笑风生。
有时,他似乎是有明确的目的性,径直找到正在工位上埋头处理数据的谢溯,或是在走廊转角“恰好”遇上,带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聊上几句无关痛痒的天气或行业新闻,再“顺口”提一句季林懿。
有时,他目标明确地直奔顶层,显然是去拜访季林懿或其他高层。更多时候,他像是在进行一种漫无目的的“社交巡视”,与不同部门、不同层级的员工点头寒暄,姿态从容,如同在自己领地闲庭信步。
但无论哪种情况,戴维总会在看似不经意的对话中,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分享生活点滴的口吻,轻巧地、持续不断地,透露着他与季林懿之间非同一般的亲密关系与共享的过往。
“谢溯,看你最近加班挺多,喝咖啡提神?不过可得选对豆子。懿哥对咖啡豆挑剔得很,一般的根本入不了口。上次我去巴拿马和埃塞俄比亚跑了好几个庄园,费了不少功夫才淘到一批顶尖的瑰夏,他尝了之后喜欢得不行,现在办公室里常备的就是那个批次。”戴维倚在谢溯工位旁的隔断上,语气随意,仿佛在聊今天午餐吃了什么。
或是,当谢溯注意到戴维使用的一支设计简约却质感非凡的钢笔时,戴维会“恰好”捕捉到他的目光,一边流畅地签着名,一边随口道:“哦,这个牌子?是da……咳,是懿哥很早以前推荐给我的,说笔尖顺滑,适合长时间书写。我用着觉得确实好,这么多年早用习惯了,换了别的反而不顺手。”那个未说完的“da”音节,像是一个故意留下的、引人遐想的破绽。
甚至有一次,谢溯在电梯里遇到正拿着手机、语气轻快与人通话的戴维。戴维看到他进来,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对着话筒那边用一种带着亲昵依赖的语调说道:“懿哥懿哥!下周佳士得那场拍卖会,你那天有时间吗?能陪我去吗?图录我发你看了,那对帕拉伊巴碧玺钻石耳坠真的太美了,成色和切割都绝了,我好喜欢啊,想买下来收藏。你眼光好,帮我掌掌眼嘛!”
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戴维的声音清晰得不容回避。谢溯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背脊僵硬,感觉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直到电梯到达,戴维才仿佛刚注意到他的存在,对他歉意地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被打扰的不悦,只有一种被纵容的、理所当然的娇憨。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戴维精心撒落的一颗颗珍珠,每一颗都莹润光泽,串联起来,便勾勒出一个谢溯完全陌生、却又充满致命吸引力的世界图景——一个由顶级咖啡豆、私人推荐的高奢文具、国际拍卖行的珍稀珠宝、以及跨越国界的品味与经历所构成的,属于季林懿和戴维共享的、私密而高雅的过去与现在。戴维甚至在一次“偶遇”闲聊时,装作不经意地让袖口滑落,露出一对设计独特、镶嵌着微小蓝宝石的铂金袖扣。他弯腰捡起,动作优雅,语气轻描淡写:“哦,这个啊,去年生日懿哥送的。他说这个款式活泼中带着稳重,适合年轻人戴,不会太老气。”
每一次,当这些带着“懿哥”标签的信息飘入耳中,谢溯的第一反应都是想要立刻转身逃离,逃离这种无声的、无处不在的比较与碾压。然而,那些关于季林懿的细节——他的喜好、习惯、品味、甚至是他赠与他人的礼物——对谢溯而言,又有着一种近乎致命的吸引力。就像明知是毒药,却依旧忍不住去品尝那包裹在外的、关于“他”的甜蜜糖衣。他总能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听戴维将每一个字都说完,哪怕那些字句如同细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口。
而对于戴维与季林懿之间那种似有若无、却又无处不在的亲密关系所引发的心烦意乱与隐隐刺痛,谢溯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他只能将它们全部转化为更疯狂的、近乎自我折磨般的动力,一股脑地倾注到学业和工作之中。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白天高效完成所有工作任务,甚至主动承担额外项目;晚上回到公寓,继续啃读艰深的专业书籍,恶补戴维随口提及的那些他从未涉足过的领域知识——从咖啡豆的产地风味到珠宝鉴赏的入门常识,从高端文具的品牌历史到某些小众奢侈品的文化背景。他似乎固执地认为,只要自己懂得够多,跑得够快,就能拉近与那个由戴维描绘出的、季林懿所在的“世界”之间的距离。
肉眼可见地,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脸色也因长期睡眠不足和高度紧张而显得苍白。即使如此,他依旧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将戴维口中吐露出的、关于季林懿的所有喜好与习惯,一一记在心底,甚至偷偷整理成笔记。即使这些信息的来源让他感到屈辱,但它们关于“季林懿”本身,便拥有了不可抗拒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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