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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关掉电脑,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雨声的陪伴。谢溯向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微微发胀的眉心,一股混合着疲惫与成就感的暖流在胸腔里缓缓流淌。一切似乎都在沿着他预设的轨道平稳运行:实习期表现优异,转正几乎已成定局;季林懿对他越来越倚重,不仅在专业上给予更多机会,那层私人关系的“亲近”也日益明显;外部的人脉网络在谨慎而持续地拓展;就连内部,他也悄然聚拢了赵锐、陈露这样各有所长、值得信任的伙伴,为未来可能的“pnb”埋下了种子。
他仿佛看到自己精心铺设的多条轨道,正并行不悖地向前延伸,目标明确,前景可期。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感,如同温热的泉水,暂时漫过了内心深处那条名为“警惕”的冰冷暗河。
忽然,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震动声穿透雨声传来。是季林懿的司机打来的。
“谢先生,季总今晚有应酬,让我先不用等了。但他刚刚发消息,说不用我接,有人送他回去。我有点不放心,想着跟您说一声。”司机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克制,但谢溯听出了一丝隐约的担忧。季林懿极少让人送回家,尤其是在这种醉酒可能的情况下。
谢溯的心微微一提,但语气保持平稳:“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知。”
挂断电话,那种笃定感悄然消散了一丝。季林懿让人送他回来?是谁?为什么不让司机接?他看了一眼窗外越发急促的雨势,一种莫名的不安悄然滋生。他起身,在客厅里踱了几步,最终还是决定下楼看看。至少,可以在大堂等着。
电梯下行时,他试图说服自己,季林懿自有分寸,或许只是与合作方相谈甚欢,对方顺路送一下。但内心深处,某种更敏锐的、属于猎食者的直觉,却在隐隐发出警报。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打开。谢溯快步走出,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玻璃自动门外。
昏黄的路灯光晕在雨幕中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细密的雨丝如同万千银线,将天地织成一片朦胧。就在那一片朦胧的光影与水汽之中,他看到了那个画面——
季林懿似乎真的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被身旁一人半扶半抱着。而那个人,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谢溯也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头标志性的、在雨水中显得颜色更深了些的金发,那张兼具东西方骨相、此刻在灯光侧影中显得格外清晰的混血面容,正是艾利克斯·陈,他在纽约模拟谈判中的对手,那个让他刻骨铭心地认识到自身“稚嫩”的人!
只见他的手臂有力地揽在季林懿的腰侧,几乎将季林懿大半的重量承托在自己身上。而季林懿,那个平日里永远脊背挺直、眼神锐利、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却微微歪着头,闭着眼睛,额头似乎抵在他的肩颈处,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顺从甚至……依赖的放松姿态。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贴在额角鬓边,也浸湿了西装肩头,深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水渍的暗光。两人靠得极近,在迷蒙的雨幕和昏黄的光晕里,氤氲出一种奇异的、排外的、甚至带着某种暧昧张力的亲近感,仿佛他们自成一个小世界,隔绝了外界的风雨与目光。
谢溯的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全部冲上头顶,轰鸣作响,又在下一秒急速冷却、冻结,带来一种刺骨的冰寒,直透四肢百骸。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当初在纽约交流会上的那种看似友善的探讨与精英式的礼貌,也没有了模拟谈判桌上那种锐利如鹰的审视与攻击性。此刻,只剩下一种清晰的、平静的,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和微妙挑衅的……了然。那目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看,我能这样接近他,能在他最放松、最不设防的时刻,以这样亲密的姿态接触他。而你,谢溯,你只能站在那里,隔着玻璃和雨幕,眼睁睁地看着。
“轰——!”
强烈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理智的不甘、愤怒与一种近乎暴虐的嫉妒,如同岩浆般瞬间从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席卷了谢溯的整个意识。那个在谈判桌上用近乎“盘外招”击败他,给他上了残酷一课,让他看清自身不足与天真的人;那个很可能同样对季林懿抱有某种兴趣或觊觎,甚至此刻正被季林懿默许或展示着某种“亲近”的人——此刻正以他谢溯都未曾有过的、“正当”的理由和如此亲密的姿态,接触着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渴望接近的人!
而他呢?他明明就住在季林懿的公寓里,与他共享着同一个私人空间,被允许在私下里称呼那声亲昵的“林懿哥”,明明离得那么近,付出了那么多心思去经营、去靠近!可他连一个稍微逾越界限的拥抱,都需要小心翼翼的掩饰、恰当的借口,甚至只能在对方醉酒昏睡时,偷偷地、短暂地触碰一下额头!
凭什么?!
一种被侵犯了最核心领地的暴怒,以及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吞噬的嫉妒,如同两条毒蛇,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痛苦。他感到眼眶发热,呼吸急促,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将那个金发的男人狠狠推开。
但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浮木,死死地拉住了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勉强维持住那摇摇欲坠的清醒。他不能。他什么都不能做。在这里失控,只会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经营化为泡影,只会让他在季林懿面前,显得更加幼稚、可笑、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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