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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第1页）

“我自己来。”沈肆哑着嗓子说。

楚淮没松手，就举着勺子，直勾勾看着他。那眼神，没别的意思，就是不肯让。

沈肆顿了两秒，终究还是张嘴，把那勺汤喝了。温温的，不烫嘴，刚好。鸡汤炖得其实挺入味，可沈肆没尝出半点滋味-他眼里全是楚淮，那双专注的眼睛，还有微微抿着的嘴唇，看久了，什么都忘了。

“好喝吗？”楚淮问。

“好喝。”沈肆随口应着，目光还黏在他脸上。

楚淮点点头，又舀了一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喝，俩人全程没再多说一句话。阳光从窗户钻进来，落在楚淮脸上，扫过他长长的睫毛，连脸上那些细小的绒毛，都染成了金色。

沈肆看着看着，心脏忽然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捏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暖。

“楚淮，”沈肆忽然开口，“你剪头发了？”

楚淮的手顿了一下，抬另一只手，随意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确实短了，剪到肩膀那儿，虽说还是长，但再也不是之前披散到腰际的样子了。

“嗯，”他应了声，“早上剪的。”

“为啥剪啊？”沈肆追问，“你不是都习惯留长了吗？”

楚淮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太长了，碍事。”

碍什么事？沈肆心里犯嘀咕，想问，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接着看楚淮喂他喝汤，一勺又一勺，保温桶里的汤渐渐见了底，最后就剩几块鸡肉和几片香菇飘在里面。

“够了，别喂了。”沈肆说。

楚淮放下勺子和碗，把保温桶盖好，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发呆。

“今天天气倒挺好。”楚淮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沈肆看着他的背影，试探着问，“你想出去走走不？”

楚淮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你这样，能走？”

“能啊，”沈肆笑了笑，“护士说可以坐轮椅，就在走廊里转两圈就行。”

楚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行吧。”

护士很快推来轮椅，沈肆慢慢挪上去-动作慢得要命，每动一下，腹部的伤口就扯着疼。楚淮就站在旁边看着，没伸手帮忙，可眼神自始至终都跟着他，那模样，跟怕他摔着似的。

走廊很长，也静得很。楼层人本就少，偶尔有医生护士经过，脚步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回音。楚淮推着轮椅，走得特别慢，生怕颠着他。沈肆坐在轮椅上，能感觉到楚淮的手偶尔碰到椅背，很轻，也很快，碰一下就收回去。

“楚淮。”沈肆忽然开口。

“嗯？”楚淮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如果……”沈肆顿了顿，语气有点沉，“如果那天在岛上，我真的死了，你会怎么样？”

楚淮的脚步猛地停住了，顿了有两秒，才又慢慢推着轮椅往前走。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又是不知道。沈肆忍不住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

“你总是说不知道，”沈肆说，“但楚淮，你知道吗？有时候啊，‘不知道’，反倒比‘知道’，更让人安心点。”

楚淮没说话，就安安静静推着轮椅，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高楼，马路上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阳光太足，照在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沈肆。”这次，是楚淮先开的口。

“嗯？”

“你后悔吗？”楚淮问，语气很轻，却带着点沉甸甸的意味，“把我关在岛上，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沈肆沉默了好久，久到楚淮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后悔，也不后悔。”

“什么意思？”楚淮转头看他。

“后悔的是，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也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沈肆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愧疚，“不后悔的是，要是不那样做，我这辈子，可能都碰不到你。”

楚淮的手按在轮椅扶手上，指尖都泛了白，看得出来，他很用力。

“沈肆，”楚淮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你真是个疯子。”

“我知道啊，”沈肆笑了，笑得有点疯癫，“但楚淮，疯子也有疯子的爱法，没办法。”

楚淮没接话，又转回头，望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才转过身，推着轮椅往回走。

走到一半，沈肆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楚淮，如果我好了，出院了，你……还会留下来吗？”

楚淮的脚步又停了，这次停得比上次久，久到沈肆都快放弃等待答案了，他才缓缓开口：“等你好了再说吧。”

回到病房没多久，护士就来给沈肆换药。伤口在腹部，纱布拆开的那一刻，沈肆倒吸一口冷气-是真疼，钻心的疼。但他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额头上的冷汗却顺着脸颊往下淌。

楚淮就站在旁边看着，眼神一动不动。他清清楚楚看见那道伤口，深得吓人，缝了十几针，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沈肆的皮肤上。伤口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还有些地方渗着淡淡的血丝。

他的脸色也跟着白了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护士换完药，重新包扎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转身出去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静得能听见沈肆粗重的呼吸声。

沈肆靠在床头，大口喘着气-刚才换药那一下，疼得他浑身都湿透了，后背的衣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楚淮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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