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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止蘅僵硬的身躯,终于松弛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裂开一道缝,露出疲态。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那张失了所有防备的睡颜,良久,抬起手,指尖虚虚地描摹着宿云汀的眉眼。
“若是早一些……”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何至于此。”
他的目光,落在宿云汀凌乱白纱掩盖下露出的肌肤上。那里,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狰狞伤疤,旧伤新痕交错。
谢止蘅的眸色一沉,伸出手,掌心悬于那些疤痕之上。柔和的白光自他掌中溢出,如月华流水,温柔地覆盖了每一寸伤口。
那些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弭,直至肌肤恢复了原有的光洁莹润,再寻不到一丝瑕疵。
他做完这一切,指尖却在宿云汀心口的位置,轻轻停顿了一下。
那里,曾有一道贯穿心脉的致命伤,是他亲手所致。
如今,完好如初。
谢止蘅的眼神晦暗不明,他缓缓俯下身,在宿云汀的心口落下一个吻,轻如飞雪。
*
宿云汀醒转时,天光已透过窗格,在地面投下明明暗暗的影。
他揉着惺忪睡眼,意识尚有几分混沌,随意一瞥,目光骤然落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宿云汀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平滑如初。
他又去摸索右臂,那里曾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是他抢夺“恶鬼城”时,被淬了鬼毒的刀锋所留。毒素清了,疤痕却如跗骨之蛆,任他用尽法子也无法消除。
现在竟也没了。
还有那些大大小小,或深或浅,或扭曲或狰狞的伤疤……全都没了。
难道谢止蘅趁他昏睡,给他换了一具皮囊?
恰在此时,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凛冽的寒气裹挟着几片未及消融的残雪,侵入殿内。
谢止蘅端着从门外走了进来。
“醒了,先把药喝了。”谢止蘅将托盘放到床头的小几上,上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和一碟精致的糕点。
他端起那碗汤药,朝宿云汀递过去,黑褐色的药汁在白玉碗中显得愈发浓稠,一股苦涩的药气扑面而来。
“我不喝。”宿云汀想也不想,直接推开他的手。
滚烫的药汁洒了出来,溅在谢止蘅的手背上,白皙的肌肤瞬间被烫起一片刺目的红痕。
可他恍若未觉,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却莫名灼痛了宿云汀的眼。他撇开头,语气生硬地说道:“……你放着,我待会儿自己喝。”
谢止蘅凝视他片刻,依言将药碗放回,转而端起床头早已备好的水杯,递到他面前,“喝口水,润润嗓子。”
宿云汀喉结滚动,没再拒绝。他接过杯子,水中带着清甜的蜜味。
他忽然开始纠结,方才自己当真用了那么大的力吗?一个灵力尽失的虚弱凡人,竟能让无妄仙尊连一碗药都端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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