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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摆弄得差不多,去旁边投洗了个干净帕子来,轻轻擦拭着,还有功夫回头对着宋禾眉笑笑。
既如此,宋禾眉不再开口,静静等着她将着一切都收拾好,守规矩地退出了屋去。
屋中再一次只剩下她与邵文昂,可有了这一遭,挥之不去的尴尬便已在屋中蔓延开来,邵文昂似羞愤欲死,紧闭着眼连看她都不敢。
她本也不想多待,便善解人意道:“夫君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合该歇一歇,我先去瞧瞧屋子规整的如何了。”
宋禾眉撂下这句也不再管他,直接出了门去。
曹菱春还在院子里,瞧她出来,便向她靠近几步,轻叹一声道:“夫人也瞧见了,郎君自打醒来便是这个样子,那处的伤只奴婢能瞧,换了旁人都要被他给撵出去,郎君这是不愿人揭他短处呢,瞧见他伤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宋禾眉看了她两眼,倒是能感觉出来,她此言并不是炫耀,而是为方才回绝她而解释。
但也不知曹菱春心底是怎么想的,似真觉得日后能与她称姐道妹,伴在邵文昂身边患难与共,话也跟着多了起来。
“其实奴婢能服侍郎君,奴婢心中欢喜,当年冬日里奴婢来了癸水身子不适,郎君原本连癸水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却心善牵挂奴婢,特打听了癸水是什么意思,还派人给奴婢赏了月事带的碎银,从那时起奴婢就想,日后为郎君做什么都愿意。”
曹菱春面带怅然,而宋禾眉却因她这话而怔住。
只因这种事,她也曾经历过。
十四岁那年初夏,衣衫轻薄,她没有防备弄脏了衣裙,正巧邵文昂来府中与她见面,只一眼便看出了她的窘迫,还是他主动寻得借口,将外袍褪下来给她遮掩。
这件事她一直记得,以往每每想起,便会因他的细心妥帖而心动。
合着他曾经的那些好,是因他先对曹菱春上了心、晓了事,竟是曹菱春栽树她乘凉。
她眉心紧紧蹙起,实在是被隔应得厉害,也没了心思同曹菱春继续闲话,只淡漠道:“那便有劳你费心了。”
宋禾眉转身向偏间走去,巴不得赶紧离这两个人远一些。
丫鬟已经将她的屋子收拾妥善,金儿银儿也将她常用的东西都摆好,这邵家,算是就这么住了下来。
也是因着邵文昂遭了这个难,邵夫人待她倒是和善了些许,邵家的库房钥匙也交到了她手上,她白日里理账事忙,也正好在去探望邵文昂时,有借口只说两句话便离开。
她安生在邵府住下,所有人都满意。
娘有时候会来陪她,同她说说话,但说多她又不想去听,到底是有了隔阂,她同娘亲也好似回不去从前那般亲近。
金儿如今倒是不敢再对她的命令擅自做主,但有些事,她却不能再交给她。
邵家的田产铺子她也想办法往自己库房里拢了不少,她手头要照比在娘家时更为宽裕,她干脆在外面请了两个仆妇去打扫喻家小院,若是喻晔清回来,也好能即刻跟她禀报。
但这般过了四个月,也从未有过什么消息。
拖延到邵文昂的伤彻底好转,他整个人也变得阴晴不定起来,整日里关在屋中不出去,脾气起来了,也曾砸伤几个小厮丫鬟。
不过见到她时倒是能好些,也不知是还在自顾自演着与她情深不许,还是看着她为他将腰身缠圆了好几圈,心虚躲闪。
曹菱春的孩子怀得艰难,邵家所有人都看顾得紧,以至于她肚子大得吓人,走路都摇摇晃晃。
生产之前,曹菱春连夜被送去了府外,她与邵夫人并几个嘴严的丫鬟同行,在门外,她清楚听见曹菱春喊得声嘶力竭,让她的心里涌起一阵阵不安。
可与她不同的是,邵夫人面色如常,甚至在察觉到她的不安时,缓声道:“放心罢,不会有事的,邵家的子嗣断不可能在此时出岔子。”
这孩子早就寻了会摸骨的产婆,应是个男胎,张氏气定神闲,只等着抱孙子。
宋禾眉手抚在小腹处,掌心下是填裹的软绒,可屋中人叫声太过凄厉,让她觉得自己似也能感受到这种撕心裂肺的疼。
屋中突然有产婆双手是血地跑了出来,对着张氏颔首:“老夫人,那孩子果真胎大艰难,您可看可要?”
张氏抬了抬指:“去做罢,莫要伤了我孙儿。”
产婆领命回了屋子,门关上的最后一刹,宋禾眉清楚从门缝中看到,产婆回了屋中后,拿起了桌案上的剪子。
她的心陡然狠狠一跳,耳中嗡嗡作响。
胎大艰难,所以要做什么?剖了做娘的吗?
曹菱春那张朴素却又柔婉的脸陡然浮现在脑海,她下意识想开口阻止:“母亲——”
“禾娘,这不是什么稀罕事,莫要这样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她不知此刻的自己面色如何,但定然是惨白愕然。
而张氏立在她身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之中,整个人好似个笑面鬼般,吐出的每个字都沾着血腥。
“菱春本就活不成了,她若是活着,那孩子便永远难是你的。”
这话从她口中说出来,显得轻描淡写:“倒不如好好在她腹中坐养着,养得白白胖胖,便如同母蚌生珠,要想养出大而亮的珠子,总归是要破了母蚌的蚌肉而出。”
宋禾眉顿觉一阵阵眩晕,深夜里的秋风打在后背上,却又让她生生出了冷汗,连带四肢都跟着发凉。
等她回过神来时,怀中已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禾娘,抱抱你儿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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