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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想了想,她大兄能知道这个事,其他兄姊八成也会知道,为避免他们三五不时地来看望她,她还是回大坡村住几天吧。她立马回去收拾两身衣裳,跟楼照水交代一声,和傅长贵一起离开。
如意离开后,除了窦有才,没人再来山脚下的楼家,楼家的人也不串门,一家老小按部就班地犁地播种、喂猪放羊。
如意在大坡村住了五天,其中三天都在陆家授课,最后一天得知陆家准备插秧,她寻四粪篮的秧苗拿回去。
“豁口不要挖大了,免得河里的水把我们的房子淹了。”如意站在岸上盯着。
楼照水脱了鞋卷起裤腿在山水相接的地方站着,他用锄头刨开山体隆起的泥石,刨开一个巴掌宽的沟,把沟挖深,跟水面相连。
河水顺着沟涌进蒜苗地和山体之间的沟渠里,楼照水追着水跑,一路开路,引着河水顺利地流进他挖了一整个冬天的水沟里。
引水半天,沟渠里灌上齐膝盖高的水,如意让楼照水堵上流水口,并把河岸垒高。
一夜过后,沟渠里的水只余小腿肚深,沟底的泥土泡得稀软,可以犁田了。
两头牛拖着铁犁走进水田里,楼照水扶犁跟上,铁犁划破水面,搅碎土壤和草木根茎,水波混着稀泥一并涌向他的腿脚,这感觉比犁旱地好玩多了。
“阿叔,好玩吗?”北奴蹲在蒜苗地里问。
“好玩。”楼照水点头,“你要下来吗?”
“婶娘,我能下去吗?”北奴寻求如意的意见。
“现在不能,插秧的时候可以。”如意回答,“快抽蒜薹。”
蒜薹早在半个月前就能吃了,等到现在,所有的蒜苗全部抽条,离沟渠和山体最近的蒜苗最晚抽条,蒜薹还是嫩的,靠近桑田的那部分蒜苗抽条最早,蒜薹已经老了,顶部的花已经结出蒜珠。如意眼下就在剪老蒜薹,只为收集蒜珠明年再种。蒜珠做种,来年会结出独蒜,独蒜要比蒜瓣好剥,剥一个顶两三个蒜瓣,自家做菜的时候用独蒜是很方便的。
万千红带着两个孩子在靠近沟渠的地方抽蒜薹,北奴和雀儿手上忙活着,眼睛时不时落在一旁的水田里,水田里的水已经浑浊,泥水上涌,只是看着就想下去踩一脚。
“牛好快活,可以玩水又可以玩泥。”雀儿说。
“牛快活?”万千红笑了,“让两头牛上来,把你俩绑在犁套上拉犁行不行?”
“行!”雀儿大声说。
“拉不动就挨鞭子。”楼照水扬起手上的鞭子,“还行不行?”
“你舍得打我?舍不得打!”雀儿自信地说。
楼照水笑了。
万千红也听笑了,她抱着一捆蒜薹放进筐里,问:“如意,你小嫂有没有下地干活儿?孩子吃奶怎么办?你阿娘把孩子抱去地里?”
“对。”如意回答。
“她要是住我们旁边就方便了,孩子饿了,我和月明都能给孩子奶一口。”自从楼月明生孩子后,万千红更省心了,洛奴要是饿了她抱起来直接喂,不用再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往地里送。她看一眼如意的肚子,说:“我们三个赶得巧,等你生了,有我们在家,你回娘家,或是去伍林村授课,就是进城一趟也不用担心孩子饿肚子。”
“是耶!”如意高兴。
闲聊几句继续干活儿。
半天过去,水田犁好,水又下去一大截,泥土泡浮露在水面上,可以插秧了。
下午,北奴和雀儿终于能下田,楼照水也在田里,他们三个并排在田里插秧。
“苗跟苗之间隔一脚的距离,是脚尖到脚后跟的距离。”如意交代,“秧苗的根插进泥里就行了,不用插得太深。”
“我们三个的脚不一样大,要以谁的脚为准?傅夫子,你说仔细点。”楼照水逗她。
“各以各的脚为准……”话音未落,如意听到傅莺和六顺的声音,趴在蒜苗地和桑田中间的狗也叫了两声,这会儿在摇尾巴。
“是莺姊姊来了。”雀儿惊喜,她大声喊:“莺姊姊,我们在这儿,蒜苗地这儿,你们往羊圈那个方向走。”
不过片刻,一群小孩的身影出现在一开始狗睡觉的地方,除了年纪大点能下地干活儿的二槐、阿玉和阿甘,傅曹刘四家的小孩都来了。他们是约在一起来看望北奴的,而且还不是空手来的,搓洗干净的茅草根、毫无折痕的嫩榆钱、还带着热气的榆钱窝头、烤熟的毛蛋。
北奴和雀儿从水田里爬起来,腿脚上的泥都没洗就急着跑过去了。
“不要说漏嘴了。”万千红嘱咐一句。
一群小孩坐在蒜苗地地头分吃东西,如意离得近,清楚她家的小孩非常贴心懂事,谁都没提起北奴的阿耶,似乎这趟过来只是来串门找北奴和雀儿玩的。
东西分吃完,包含小金在内的所有孩子都脱了鞋卷起裤子跳下水田,玩过一阵泥,除了小金,全部帮忙插秧。
孩子个子矮,手又快,是非常适合插秧的,有他们帮忙,不到太阳落山,狭长的水田插满绿油油的秧苗,正好秧苗也用完了。
“回来洗澡。”如意烧好水,出来喊孩子们洗澡,他们在水田里蹚半天,头发上、脸上、衣裳上全是泥。
家里的木盆全拿出来了,水桶也都用上了,如意指挥孩子们排队洗干净腿上和脚上的泥,再男女分院坐进木盆里洗头洗澡。
楼照水在西院给男孩洗,尤其是小金,他跟个水牛一样在水田里打滚,鼻孔和耳朵眼里都有泥巴。
如意和万千红在南院给雀儿和小莺洗,洗干净抱回雀儿的床上,让两个小姑娘躺被窝里捂着。
“你给她俩擦头发,我去做饭。”万千红说。
如意点头,她听见外面有动静,说:“估计是耶娘回来了,你让阿耶去大坡村一趟,跟我兄姊们说一声,他们的孩子今天在帮我们插秧,晚上我们管饭,夜里也睡在这儿,明天再回去。”
为款待这群善良又勤快的孩子,楼母让楼照水去羊圈里挑最先买回来的羊羔逮一只大的宰了,羊羔肉嫩,膻味又淡,做水煮羊肉是最合适的。
明月高悬时,一群孩子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围着四方桌坐一圈,个个手里抓着一块儿羊肉蘸着韭花酱吃得起劲。
“我阿爷明天知道了,肯定要骂我们。”美味的羊羔肉也安慰不了三柳的心,“小姑丈,你怎么能宰杀羊羔呢?再过几个月,它能长成一头大肥羊,太糟蹋东西了。”
“我们鲜卑人款待贵客就是要宰杀羊羔,这是我们的习俗,以前在平城的时候也宰杀过。”楼照水平淡地说,“吃吧吃吧,不要为没长大的羊不高兴,就是没有这一遭,保不准过几天它得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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