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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守流金河的兵士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名女子不顾性命地在冰上纵马,也不知是何目的。
几人一对视,有两个跑去通报将领,其余人继续驻扎。奈何云心这一去就没有回头的打算,身下这匹马似乎也受到她的感染,嘶鸣一声直冲下河岸。
冰面原本承受一个女子的重量就已经十分勉强,再加上一匹高头大马,顿时裂纹从马蹄落处如蜘蛛网般扩散开来。
趁着冰面还在摇摇欲坠之时,她片刻也不敢耽搁,一夹马肚子往南边拼命奔去。岸上有些兵士认得云心,因而不敢刀剑相向,只是一岗接着一岗传下去。
身后起初是几不可闻的水声,而后迅速蔓延,离马匹越来越近,她不敢有半分迟疑,只能一味地向前。
石桥就在不远处,冰面周遭的裂纹却越来越多,岸上兵士的声音不停地传过来,又被耳畔扫过的风吹响脑后,直到临近桥洞,她调转方向奔对岸冲去,此时冰凉刺骨的河水已经追上了马匹,她只好纵身一跃,从马背上堪堪摔到了对岸。
那匹马则陷入了流金河中,长啸一声,马蹄踏出的水花飞溅到她身上。
疼,像是五脏六腑被狠狠地揉捏。
云心挣扎着挪动半边身子,和地面紧紧相贴的部位遍布细小的擦伤。呼吸近乎失控,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像一尾离岸的鱼。
流金河畔的兵士将她团团围住,却谁也不敢上前。
人群中走出一位身穿玄铁甲的男子,俯身蹲在云心身旁,不解道:“王妃何故这般冒险?”
擅闯流金河的罪名说大了是叛国,说小了也是觊觎国家财产,这位也不是缺钱的主,不在自家府上养尊处优,怎么跑到这里来添乱?
云心才想说上一句话,奈何从马上这一摔实在不轻,只能拼命地指了指石桥方向,朝地上吐了一口血沫。
“请将军…盘查石桥,”她从怀中拿出采人的画像,塞进那人手中。
将领将兵士挥退,拿着那张单薄的宣纸展开,半晌又揉成一团,闭了闭眼:“恕我不能帮您这个忙,陛下有令,驻军不能擅离职守,违者死罪。”
她早知道这些驻军不是轻易能被说动的,原本是死马当活马医,总要磨一磨嘴皮子才死心,可这会恐怕伤了内里,非得强行顶着口气才能说出一句来。
“兹事体大,还望将军…”云心连跑带急涌上来的那点热血终于耗了个干净,身上一阵阵地发冷,眼前一黑便又摔在了地上。
一块木牌从她怀中掉了出来,是离府那日傅仪方交到云心手中的。
冷面将军显然看到了木牌,眸光闪烁,将自己的副官叫到了身旁。
琼华的声音由远及近,云心全身上下像是被车轮碾过似的,迷迷糊糊间回复了一点神志。她下意识地动了动,立刻疼的倒抽一口气,勉强睁开了双眼。
里屋这一点窸窸窣窣的动静没有被琼华掠过,她从外间直冲到榻前,两行清泪全被蹭到了云心胸前的衣料上:“小姐,你都快要吓死我了!”
云心想抬手替她擦掉眼泪,无奈肩膀被人卸掉一般,还未挪动一下,疼痛却刺激的她眉心直跳。
琼华从她怀中直起身来,慌乱道:“怪我怪我,小姐现在肯定全身上下哪里都疼,”说着擦了擦眼泪,朝云心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我去把王医师叫来。”
屋内有些淡淡的药香,她看向妆台,那里躺着一块木牌,下面还压着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也不知道那两辆马车有没有被薛科拦下来?
她一着急,想强忍着下地,谁知双腿好像不听话了一般,才接触到地面就剧烈地痉挛起来,汗水瞬间从额头渗出,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喉间溢出呻吟。
“醒过来之后就没什么大碍了,你别着急。”王医师说着推门而入,正好看到坐在地上几乎缩成一个球的云心。
琼华才被王医师安慰得松了一口气,转头见到自家小姐这般姿态,神经立刻又紧绷起来。
她虽然有侍候病人的经验,可这又不是寻常的病症,从马上活活摔了下来,全身上下都是伤口,此刻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慌忙间喊道:“医师,我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王医师一挽袖子,蹲在云心身前朝琼华招了招手:“你到另一边,看我做什么就跟着做。”
痉挛原不是什么厉害的毛病,只要把虬结的筋骨打开便可止痛,两人忙活一阵,王医师拍了拍云心还在抽痛的双腿,和琼华一左一右将她扶上了床。
“小姑奶奶,这几日就别再乱动了,你素日也不是那么不稳重的,怎么突然就不要命了呢?”
王医师一手拿着细长的金针,一手掐准了穴位,金针入穴,又细细捻动,云心顿时感觉一阵疲惫袭来,手脚发沉。
“琼华姑娘去看看,那药应当已经熬好了,给王妃服下就好。”她将金针拔出来收入药箱,还想再说上两句,想到她与云心到底没有多亲近,又将话咽了下去。
琼华将王医师送出府门,又端了热热的汤药回容华阁,细细地吹凉了几分,喂给云心。
汤药虽苦,还不至于不能忍受,云心试着动了动手臂,不知是否与王医师方才施针有关,疼痛减轻了大半,抬手将琼华手中的药碗接了过来。
“我昏过去多久了?”
琼华眼圈发红:“已经三日了,我都怕…怕,”她哽咽着再吐不出一个字,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不说这些了,薛大人给府上来了封信,说要直接递到小姐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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