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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李牧焉能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委屈之意？

他语气温和道：“先起来吧。”

李嫣毕竟跪了有一会，起身时双腿一颤差点没站稳就要摔了下去。

裴衍手臂一动，将要触及她时，却见她伸手撑在椅把上，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稳住了身形，朦胧泪眼里暗含冷冽。

李牧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再抬眸时，众人都感觉到了帝王眼里的愠怒。

郭甫云想通事情头尾，还欲开口，却被裴衍抢先道：“外来客商要想进京，必须持有官府签发的公验，只要将那段时日出入城门所登记的通关凭证一一排查，要找到人应是不难，郭相不以此渠道追查，反倒用画像诱导赌坊老板指证晋平公主，不知居心何在？”

郭甫云转向李牧道：“非臣有意诱导，只因听其描述与公主神似，这才斗胆取来画像对比，刑部尚书谢大人可为臣作证，还望陛下明鉴。”

不等谢平之说话，李嫣徐徐开口道：“恕本宫直言，宰相大人统领六部，素有雷霆手段，此前一夜之间便能肃清涉案之人，找一区区客商有何难？只怕不是找不到那人，而是宰相大人铁了心要将脏水往本宫身上泼。”

眼下形势逆转，郭甫云显然陷入被动，正欲开口反驳，不料李嫣语气轻柔却步步紧逼：“本宫自问与宰相大人素无过节，不知大人因何要对本宫一弱女子下手，历经昨夜九死一生方知晓，宰相大人如此大费周章要还本宫，皆是为了皇后娘娘。”

方才提及追查客商时，李显便若有所思，见牵连皇后，他神色一肃，有些不安道：“皇姐，这是何意？”

李嫣并未看他，而是朝着李牧解释道：“父皇，昨日浣花宴上儿臣不过一时失言，与皇后娘娘发生了些口角，不料竟招来杀身之祸，还望父皇为儿臣做主。”

“无凭无据，公主莫要血口喷人。”郭甫云厉色道。

“刺客一事，皇后娘娘若不知情，为何本宫昨晚一夜未归，她今晨才派人来寻？若非她刻意要置本宫于死地，难不成是底下的宫人们都胆大包天，竟敢隐瞒不报？”李嫣语气愈来愈清冽，一字一句道，“天子脚下，行刺公主，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又有几人敢做？”

殿内顿时静可闻针。

裴衍若有所思。

玉如意、赌坊、皇后、刺客……李嫣之前布下的每一步棋子，串联成线，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在郭相将矛头指向她的那一刻起，渐渐收拢。

以身入局，反制敌手。

原来这才是李嫣的计划。

裴衍静静站在她身侧，听着她掷地有声的反击，有那么一瞬心底竟生出了与有荣焉的钦重。

李显看向李嫣的眼神多了一丝审视，几乎立刻辩驳道：“母后久居深宫，恪守礼法，即便与皇姐有所不快，也断不会伤你性命。”

不会伤我性命？

李嫣这才侧目，打量他的神情：“昨夜船上只有本宫与裴大人，刺客若非冲着本宫来，那便是有人要杀裴大人？”

杀裴大人？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由于李嫣身份使然，故而无论是官府还是宫里，报信的人都会优先禀报公主的安危，加上方才一开始李嫣就因玉如意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众人自然而然地便会将刺客行刺的目标归结到李嫣身上。

一时间，竟无人想到，刺客或许一开始要杀的就是裴衍。

可谁想杀他呢？

李显闻言，后知后觉看向裴衍。

郭甫云却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心中凛然，目光从裴衍身上掠过，落在皇帝身上。

李牧面色一动，显然是在考虑李嫣所言。

李嫣继续道：“裴大人为官兢兢业业，恪守本分，若要说他有得罪于人的地方，无外乎是眼下正在查办的贪墨案，想杀他的人定是不希望他彻查此案。”

言外之意，谁想杀他，谁就是贪墨案的主谋。

话到此处，刺客一案已不单单是个人恩仇，而是涉及朝堂重案，关乎律法与天子的颜面。

众人各怀心思。

李牧沉沉看了李嫣一眼。

裴衍轻一抬眸，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一转，这才开口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说。”李牧道。

裴衍神情静肃道：“臣要参劾宰相大人越权擅专，以权势威压大理寺卿移交涉案机密，意图干涉司法，掩盖真相。”

李嫣闻言，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

郭甫云心头一震，霎时反应过来他与李嫣这是要联手对付自己！

谢平之纵观始末，隐隐约约也能看出今日这一场御审，晋平公主看似被动，实则始终掌控着事情的走向，此刻见裴衍站出来弹劾宰相，颇感意外。

他印象中的裴衍，一身清正，勤勤恳恳，这些年他虽不在京中，但也有所听闻裴衍为官独身而立，不涉党争。此言看似就事论事，换在朝堂上禀奏倒也符合他刚正不阿的作风，可眼下晋平公主与宰相剑拔弩张之际，他这么一说，无疑是证实了晋平公主所言，引导众人认为宰相插手贪墨案不成，才对他起了杀心。

事情真相虽尚未查出，但宰相杀人的动机已然明了。

蓄意构陷公主在前，又妄图谋害朝廷命官，环环相扣，无证胜有证。

郭甫云当即跪下辩道：“陛下，臣奉旨督办贪墨案，公事公办，绝无私心，更不可能为此行刺他人，还望陛下明鉴。”

李牧置若罔闻，脸色阴沉至极：“即刻起，刺客交由刑部，三日内务必查出真凶，至于郭相，暂解职司，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且回府静养些时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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