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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唐鹤宸几乎是立刻弯下腰，捡起那个皱巴巴的瓶子，抬手扔进了桶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秦楚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直冲头顶。

他运着球，脚下生风似的冲过去，在唐鹤宸面前猛地停下，篮球在指尖飞速旋转，带起的风扫过对方的裤脚，卷起一小片灰尘。

“看够了就滚。”秦楚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淬了冰，眼神里的嫌恶毫不掩饰，

“别在这儿碍眼，看见你就烦，影响我打球。”

唐鹤宸的嘴唇动了动，眼底闪过一丝委屈，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像只被呵斥的小狗，乖乖地往后缩。

秦楚盯着他后退的动作，心里那股烦躁却没散去，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转回身，重新投入比赛，运球、突破、上篮，动作比刚才狠了好几倍，每一次撞击篮板都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砸进篮筐里。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模糊了视线。秦楚猛地起跳，在空中迎着刺眼的阳光，狠狠把球扣进篮筐，落地时的冲击力震得地面都发颤。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抬头看向场边——唐鹤宸还没走，只是站得更远了些，躲在树荫最深的地方，像怕被他的戾气灼伤。

秦楚扯了扯球衣领口，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汗水顺着肌理往下滑。

对，就是这样。

唐鹤宸就是他最讨厌的人。

这个认知必须刻进骨子里，不能有半点动摇。

“我只是想……想跟你多说说话。”

去食堂打饭，队伍排得老长，秦楚百无聊赖地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一转身，就看见唐鹤宸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手里捏着饭卡，指尖微微泛白，目光却没落在打饭窗口，总往自己这边飘，撞上他的视线就慌忙移开，耳根悄悄泛红。

去图书馆找座位，秦楚好不容易在靠窗的角落寻了个空位，刚把书包放下，眼角余光就瞥见斜对角的位置多了个人影。

是唐鹤宸，摊开的数学竞赛题册摆得整整齐齐，却半天没翻一页，笔尖悬在纸上，目光黏在他身上，连他抬手揉眼睛的小动作都没放过。

甚至去小卖部买瓶冰镇可乐，秦楚刚付完账接过瓶子，就听见身后传来收银员熟稔的声音：

“同学，和他一样的吗？”他回头，正对上唐鹤宸略显局促的眼神，对方点了点头，手里攥着的，果然也是一瓶同款可乐。

秦楚被这阴魂不散的存在感搞得头皮发麻，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属影子的？”

这天放学，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老长，秦楚终于忍无可忍，在拐角处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盯着跟上来的唐鹤宸。少年背着双肩包，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片甩不掉的尾巴。

秦楚的语气里满是不耐，“我去哪儿你去哪儿，有意思吗？”

唐鹤宸被他问得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手指紧张地蜷了蜷书包带，骨节泛出青白，声音都带着点发颤：“我……刚好顺路。”

“顺路上厕所也顺路？”秦楚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语气里的刺几乎要扎到人，

“唐鹤宸，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看我笑话还没看够？”

“不是的！”唐鹤宸急忙抬头，眼里带着点慌乱，像是怕他误会，急切地辩解，

“我只是想……想跟你多说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秦楚懒得再跟他纠缠，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什么黏住，“我跟你没话讲。”

身后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几秒钟后，又轻轻响了起来，只是距离拉得更远了些，像怕再惹他生气，只敢远远地跟着。

秦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指尖插进凌乱的发间，扯得头皮微微发疼。

他实在搞不懂唐鹤宸到底在图什么。

图他冷脸？图他恶语相向？还是觉得这样死缠烂打，就能弥补那些年他被两家人谩骂、被当成“问题孩子”抛弃的委屈？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前一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条永远无法交汇的线。

秦楚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亦步亦趋的影子，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这人怕不是真有什么怪癖。

他加快脚步，拐进宿舍楼的门洞，故意没回头，连脚步都放得极快，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但关上门的瞬间，还是听见了楼下传来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地面。

秦楚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胸口闷闷的，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希望这次，他能识趣点，别再跟来了。

另一边，唐鹤宸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在书桌前，手里攥着支笔，眼前摊开的练习册却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又一个墨点，晕开成一片难看的污渍。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清冷的光洒在纸上，投下一块苍白的光斑，像极了秦楚看他时，眼里那片没有温度的冰冷区域。

他是不是真的有病？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冒出来，在他深夜难眠时，在他被秦楚冷眼相对时，在他攥着那些没送出去的东西发呆时。

秦楚的冷脸、恶语、刻意的疏远，像一根根细密的刺，扎得他心口发疼，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可每次被刺痛之后，那点想靠近的心思不仅没被浇灭，反而像被雨水淋过的野草，疯长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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