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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他手脚麻利地撕开一包薯片，硬塞到秦楚手里，

“我妈昨天还念叨你呢，说让你周末一定去我家吃饭，我跟你说，我妈新学了道红烧排骨，绝了！香得我能多吃三碗饭！”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刻意避开那些糟心的字眼，眼睛却像雷达似的，不停往秦楚脸上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戳到他的痛处。

秦楚捏着那片酥脆的薯片，没往嘴里送，指尖触到那点咸香的气息，心里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撞了一下，软了一小块。

原来这世上，还有人不是因为“义务”或“责任”才关心他的。还有人，是真的把他放在心上。

“谢了。”他低声说，嘴角难得扯出点浅浅的弧度，算不上笑，却比平日里的冷硬柔和了许多，

“不过住校挺好，清净。”

“清净个屁！”张浩博“啧”了一声，伸手狠狠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秦楚都闷哼了一声，

“少来这套糊弄我。有事跟我说，别自己扛着。真以为哥们儿白当的？”

张浩博越说越气，想到秦楚受的那些委屈，胸口的火气就直往上涌，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薯片袋子都跳了跳，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说他们怎么想的？眼睛都长头顶上了？你哪里不如那个唐鹤宸了？他不就……不就学习成绩好了点，多学了几门外语，钢琴弹得能听了点，奖状拿的多了点……”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来越不足，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

唐鹤宸那堆“优点”简直像报菜名似的，能数出一长串，连他爸妈都常拿唐鹤宸当例子，指着他的鼻子教育“学学人家”。

张浩博赶紧清了清嗓子，梗着脖子找补，语气硬气得不行：“那有啥啊！你优点也不少啊！打篮球的时候，全校谁不喊你一声楚哥？上次跟三班打决赛，最后那记压哨绝杀，多少人嗷嗷叫着冲上来拍你肩膀？

还有，打架……呃，不是，是讲道理的时候，你啥时候吃过亏？那帮想找事的混混，见了你不都得绕着走？”

他拍着秦楚的胳膊，说得一脸认真，眼睛亮堂堂的，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真理。

秦楚听着他这颠三倒四的维护，心里那点积郁的沉郁，忽然就散了不少。

他抓起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碎，咸香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含糊道：

“行了，别替我抱不平了。”

嘴上这么说，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窗外飘过的落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那些被叫做“缺点”的东西，也能被当成“优点”讲出来。

张浩博见秦楚脸上的神色缓和了点，赶紧把话题岔开，往他身边凑了凑，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说真的，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住校吧？高中毕业呢？他们……真就不管了？”

他太了解秦楚的性子了，看着浑身是刺，硬气得很，其实心里藏着不少事，从来不肯跟人说。

现在虽说有地方住有钱花，但往后的路还长着呢，总不能一直这么孤零零的，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会指责他、会嫌弃他的父母，都算不上是他的了。

秦楚正把掌心的薯片渣往一起拢，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窗外。

操场上已经热闹起来，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追着跑着，笑声顺着风飘进来，清脆得像风铃。

阳光金灿灿的，洒在跑道上，亮得晃眼。

“能怎么办，”他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碎渣扔进垃圾桶，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先念完高中呗。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

他没说太多，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张浩博莫名觉得有点心酸，鼻子都跟着发酸。

“那……”张浩博挠了挠头，手指卷着衣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周末别总窝在宿舍，跟我回家。我妈做饭好吃，我爸还能给你讲讲题——虽然他那水平也就那样，但好歹比咱俩强点。”

秦楚转头看他，阳光刚好落在张浩博脸上，那小子眉眼弯弯的，眼神亮晶晶的，满是不加掩饰的真诚，像颗晒得暖融融的小太阳。

“知道了。”秦楚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软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到时候别嫌我吃得多。”

“滚蛋！”张浩博笑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家大米管够！撑死你小子！”

秦楚捏着薯片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张浩博的话像一道暖流，顺着血管淌遍四肢百骸。

他忽然想起了张浩博家的厨房，想起张妈妈系着沾着面粉的围裙，在灶台前忙忙碌碌的样子，嘴里念叨着“秦楚多吃点，正长个子呢”，夹菜的筷子从没停过；

想起张爸爸话不多，却会在他看电视时默默递过来一杯热牛奶，在他说起篮球比赛时，认真听着，偶尔插一句“你们年轻人的玩法，看着挺带劲”。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挑剔，没有比较，只有那种最朴素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柔。

以前每次从张浩博家出来，秦楚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隐秘的羡慕。

他不止一次偷偷想，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能是这样的？

不用多有钱，不用多体面，只要能在饭桌上说句暖心的话，在他闯祸时不是先指责而是问句“疼不疼”就好。

可现在，连那样会指责他、会嫌弃他的父母，都算不上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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