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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京中万千百姓,竟无一人知晓这立心学堂究竟是何人创办。
天下父母,谁不盼着自家孩子多学知识、未来能有出头之日?
可从前家境贫寒,笔墨束脩样样需钱,多少人家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今竟有人自掏腰包、倾资贴补,供贫苦人家的孩子免费念书。
这般仁善行径,若非神明降世,便是世间大善,如何不让这些穷苦百姓满心感念,将其视作恩人、圣人?
可那位幕后创办者,始终隐去名姓,从未露过一面。
那些盼子读书却无力负担的家长,便是满心想要登门道谢,也不知该寻向何人,一腔感激,无处可寄。
只得将这份恩情深深藏于心底,日日教导自家孩子,务必好好念书,莫要辜负恩人的良苦用心,将来学有所成,更要记着这份恩情。
正月十六。
前一晚元宵节的喧嚣热闹刚刚淡去,京城的街巷褪去了节庆的繁闹,街面重归日常的熙攘,却又比往日多了几分清宁。
云绮与裴羡一同去了京城北边的立心学堂。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车马行人络绎不绝,行至学堂外的僻静处,二人便悄然立在墙根下,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堂内。
窗内的光景清晰入目,稚童们或坐或立,男童女童皆是脊背挺直,捧着书卷朗声诵读。稚嫩却清亮的读书声穿窗而出,朗朗绕于耳畔,声声认真。
无人留意的角落,裴羡身形清隽,眉眼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宛若高岭之花覆着薄霜,眸光落向堂内孩童时,却带着几分极淡的柔和与专注。
他轻轻攥住云绮的手,指腹微抵着她的指节,语声轻缓,落于耳畔:“我也曾想象过这般场景,但能力有限,未能如愿,你却实实在在将它做成了。”
但其实,创办学堂,且一办便是四家,云绮本就无半分经验。
要考量的细枝末节数不胜数,诸多事宜实则都是裴羡一手操持,她不过是提了这桩想法,添了银钱支撑。
裴羡从未对旁人提及,自己如何从一个父母双亡的孤童,一朝登科、步步走到位极人臣的今日。
却唯独云绮最清楚,那些年,曾经那个少年是凭着怎样坚韧的性子,废寝忘食、苦读不辍,才挣得如今的光景。
想来裴羡这般亲力亲为操办学堂诸事,此刻望着堂内这些稚声念书的孩童,心底大抵也是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欣慰吧。
闻言,云绮轻轻勾唇,眉眼漾着几分慵懒柔意,反手与裴羡指节相扣,十指缠缠交握:“不是我将它做成了,是我们一起将它做成了。”
裴羡微怔,眸底的清冷瞬间消融,漫开更深的温柔缱绻。
周遭无人惊扰,他抬手将她轻拥入怀,低头覆上她的唇。
云绮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轻抵着他颈后肌肤,自然而然地回应着这个吻。唇齿相依间,两人的喘息都渐渐急促,缠缠绵绵漾在风里。
裴羡素来不是擅表达情意的人。可每次这样抱着她、吻着她时,满腔的爱意都似要从心底溢出来。
让他只想告诉怀里的人,他爱她,真的很爱她。
他薄唇微启,与她的唇瓣稍稍拉开些许距离。温热气息交缠间正要开口,却忽然察觉怀中人骤然泄了所有力气。
少女四肢软绵,头冷不丁歪向他的肩头,竟是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整个人直接软倒在他怀中。
锦宁府。
临近傍晚,落日余晖斜斜淌过檐角,将一抹暖金揉碎在窗棂上,府内却半点不见暮时的温软。
雕梁绣柱的精致卧房里,铺着云纹锦缎的宽大拔步床上,少女静静躺着。
她眉目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双目轻阖,长睫如蝶翼般垂落,覆住眼下浅浅的卧蚕。鼻息轻浅,唇瓣凝着淡淡的粉,睡容恬静柔和。
宛若月下凝霜,清艳得让人心头发软。可那无甚血色的脸颊,失了往日鲜活灵动的模样,让这份美添了几分若即若离般的易碎感。
满室气氛沉得似坠了铅,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床边立着七位男子,个个面色凝沉,一个比一个凝重。
周身漫出来的气压,也几乎让周遭的空气都要凝滞。
自上次围猎定好规矩之后,他们所有人都循着次序,或是默契避开彼此,再未撞到一起过。
今日除了守在府中的裴羡与云烬尘,其余人皆是接了消息便抛下所有事匆匆赶来,来时衣袍上还沾着尘土。
来的时候只听说,云绮和裴羡在一起的时候忽然晕过去了。
此刻裴羡坐在床沿,自始至终未发一语。
只枯坐着,紧紧攥着床上人的手,指节泛白凸起,力道重得似要将那微凉的手骨嵌进自己掌心。
素来清冷绝尘的面容此刻褪尽血色,唯有眼底隐隐洇开一抹红。那抹高岭之花独有的清寒里,只剩缄默的苍白。
谢凛羽最先按捺不住,红着眼眶大步上前,一把攥住裴羡的衣领将他猛地拽起,声线因愤怒而嘶哑。
“裴羡!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如果只是亲她,她好端端的怎么会昏迷?怎么会无论怎么叫她,她到现在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谢凛羽的力道狠戾,指节勒得裴羡衣领深陷,几乎要扼住颈间,将他整个人用力扯离床沿。
可裴羡却像毫无知觉,身躯僵木,连眼神都透着几分空茫。
刺骨的冷意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淌遍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浸在冰窖里,寒得彻骨,连呼吸都带着冷意,五脏六腑也都麻木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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