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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清醒的时间比较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大哥,大哥在跟人激烈地争执:“一定是宁悦和肖立本干的!他们两个干工地的泥腿子,砌墙就是他们的长项!他们这是在报复!是向法律的挑衅!你们还问什么!还不去抓他们!这是谋杀!谋杀!”
“周总,我们很体谅家属的情绪,但是你说的那两个人,早已经在五天前就登上火车离开了阳城,有几十个目击证人可以作证。”
“假的!他们住一条街一个院子,哪会说实话!都是伪证,不能信!你们快去抓他们!抓他们啊!”
纷乱的脚步声离开,四周终于安静了,周明红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周明华两眼发直地站在床边,憔悴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怒气,看到他醒了,赶紧凑到跟前,惊喜地叫了一声:“明红!”
“嗨,大哥。”周明红费力地咧嘴笑了,声音沙哑得像在梦呓,“阎王爷不收我,我又回来了。”
周明华两眼发红,强忍着泪水,伸手轻柔地摸着弟弟的额头:“好,醒了就好,没事的,有大哥在。”
他这像对待精致瓷娃娃的态度让周明红陡生疑惑,大哥一向是反对他飙车的,这次出了车祸他不但不生气地锤自己几下,居然还这么温和……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周明红这才察觉到身体的异样,他扭曲着脸,尖叫了起来:“大哥!我的腿没知觉了!我的胸口以下都不能动了!大哥——!救我啊!大哥!”
周明华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身,泪水如泉涌而出。
床头卡上,白纸黑字,残酷又清晰地写着:周明红,25岁,高位截瘫。
“啊!”肖立本从噩梦中惊醒,下意识地翻身坐起,头却一下撞到了上铺的床板,疼的龇牙咧嘴,抱着头喘了半天气才分出心思来打量四周。
硬卧车厢里味道很浓杂,窗户开着透气,淡蓝色的窗帘被风卷得起起落落,从他的铺位看下去,正好能看到对面下铺的宁悦。
宁悦还在睡梦之中,安静地侧躺着,乌黑的头发覆盖在额头上,往下看是紧闭的眼睛,眼尾微翘,浓密的睫毛乖顺地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再往下,是高挺的鼻子,红润的嘴唇。
真好,是宁悦,他们还在一起。
列车摇晃着,一条巨蟒般匍匐行进在大地上,肖立本趴在中铺,出神地看着窗外,夜色逐渐被晨光驱逐,铁路两边的景色逐渐清晰,村庄,田野……直到看见地平线上陡然显现的,一片犹如雨后春笋般矗立的钢筋水泥森林。
深城到了。
第一缕金色阳光冲破大地的封锁,射入了车窗,映在肖立本的眼睛里,他呆呆地看着,昨日情景又重现眼前:
宁悦稳稳地开着被万师傅加装了电机和链条的三轮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他们就是用这个秘密武器快速地把砖头和水泥运到了目的地。
并且在入夜清场之后连夜砌了一堵墙。
黑暗中,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默契到几乎是四手一心,沉重的砖块轻盈地在指尖飞舞,啪啪啪地落在该放的位置,锋利的铲刀挑起水泥,熟练地抹平,再重重地垒下一块砖。
自始至终,他们没有说话,宁悦没有开口,肖立本也没有,只是本能地操作着,安静沉稳像是之前他们砌过的无数堵墙一样,而并不是一道能要人命的机关。
工程完成之后,他们迅速开着电动三轮车离开了汤山,直奔下一个火车站。
那时候也是像现在这样,他坐在车斗里,入神地看着坐在前面的宁悦,山边被染成红色,下一秒,太阳跳了出来,光芒洒满大地。
照在宁悦身上,也照在他身上。
还照着前面的路。
金光耀眼,煌煌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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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写到这里,就基本完成了。大概到这里才完成了合围,有一种第一阶段松口气的感觉。
这本书挺慢热的,其实不太适合现今这种阅读氛围。
所以大家一直追着看,还给我留评,这件事就显得分外弥足珍贵。
谢谢你们陪我一起,用文字勾勒这幅浮世绘。
卷二接下来会在深城展开(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原型是哪里),会有一些港风,不会特别重,点到为止。
咱们主要还是讲故事为主。
卷二浪潮之巅
谁动了我的钢筋
1991年,五月,深城。
南国的气候和阳城截然不同,明明还未到小满,海洋季风带来的大量水汽却让城市一直浸没在潮湿闷热当中,一如盛夏时分。
中午的时候宁悦就担心要下雨,果不其然,傍晚时分,一场大雨如期而至,哗哗的雨声中,窗外本来对着的霓虹夜景被雨幕遮挡得模模糊糊,璀璨光线在折射中透着奇异的魅力。
“小宁总,这么专心,在看什么?”对坐的客人笑着问。
“看这雨下得大,落到地面就像一根根的钢筋。”
宁悦下意识地回答完,才觉得有些不妥,歉意地一笑:“我是个盖楼的,也说不出什么文雅的词汇来形容。”
“不不不。”对坐的客人摆摆手,反而饶有兴趣地夸奖,“真情实感,比那些狡饰文字无病呻吟的所谓文雅,都更能打动人心。”
他端起餐厅特调青柠檬话梅汽水示意:“忘了说,还要感谢你带我来这里,我都不知道深城有这么一家地道南洋风味餐厅。”
屋内宽大叶子的热带植物葱茏浓绿,墙角的白花带着热烈的香气簇簇盛开,昏黄的桌灯被彩色拼镶玻璃灯罩衬得越发暧昧,唱片机里一个女声用不知道哪国的语言低声吟唱,婉转多情,勾勒出一方小天地的南国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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