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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时语坐在石桌上擦他的醉剑,“你也知道顾行川的命可薄得很。”
她被抓走时顾行川内力紊乱,正在危急关头,若不是师姑赶到顾行川的命和阎罗殿真就隔着一层纸了。
“公主去找顾行川干什么?”李清安忽然道。
两人愣了一下,余时语斟酌语气,问:“你不知道……顾行川为什么被北昭通缉吗?”
李清安没有说话。
余时语:“那你去找他干什么?”
“因为我师父重伤,我以为师父……要我找他救命……”李清安的声音逐渐没有底气,她已经知道师父是在骗她,不过是想送她离开天机门而已。
“掌令找到国师的时候国师确实已经内力全无,一个内力骤失的人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余时语道,“我说这些不是为神隐司开脱,神隐司不会错杀每一个人,如果你师父肯告诉皇上那一卦的结果,你们天机门也不至于走到今天的地步。”
李清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难道没有想过,你师父为什么偏偏让你去找北昭顾家吗?”
“那是他算出来的……”
余时语打断她,“那是因为顾行川的父亲顾憬,奉北昭陛下之命前去青奚取到了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帝台石。”
“你去过北昭,自然知道北昭的贵妃命在旦夕,那石头是用来救命的,但顾憬却背叛了大昭,让他的独子也就是顾行川带着帝台石离开,所以你师父让你去找他,因为那颗能起死回生的帝台石在他的手上。”
“所以你才会在汉京郊外的破庙遇到他,所以收留你们的明月山庄才会被灭口。”
余时语把一切都摊开在李清安面前,“即便顾行川可能没有告诉所有人帝台石的秘密,即便明月山庄可能毫不知情,但他们一门几十口人也全死在你面前了不是吗?”
“所以说他们是大昭的逆贼有什么错?”
李清安直觉不是这样,但她却无法反驳。
“……他为什么……要、”那个字眼在她喉头滚动,像是十分艰难才能说出口,“偷,那颗石头……”
余时语蹲在她面前,“我们也想知道,他顾家又没有人要死了,他们要那颗石头做什么?”
李清安抬头,余时语说:“但如果顾行川死了,这其中的秘密就永不会被人知道,顾家也永远都是北昭的罪人了。”
“可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是你决定的,你说有就有,你说没有就没有。”说完,余时语接过武桃花手中的圣旨递给她,“重阳节还有十天,按照往例,负责祭祖的官员会在明日出发去淮州,天黑之前你考虑好,要不要当这个公主。”
李清安在景文宫正殿前坐了一夜。
第二日太阳露出微光的那一刻,宫中传来第一声钟响,公主一行的车驾从燕京南城门出发,浩浩荡荡地驶向淮州。
李清安一身公主服饰端坐在车驾中,燕京百姓纷纷矗立而望。
“这是谁啊?”
“不知道啊?是谁家的郡主吗?”
“祭祖怎么交给一个郡主来办了?往年不都是皇子亲办吗?”
……
街上纷纷攘攘,李清安望着虚空出神,大靖唯一一个公主,百姓竟无人可知,公主做到这种地步,不怪江清远一心要往外逃了。
但她竟然还想着回来。
神隐司依旧是派余时语和武桃花随行,武桃花甩着马鞭跟余时语交头接耳,“余哥你还真别说,这李清安的身形和公主还挺像,要不然就算是脸换了,也难保被宫里有心的人认出来。”
余时语:“少注意这些有的没的,掌令说了要保护好公主,公主头一次出宫,想看笑话的人多着呢。”
“谁会来找不痛快?公主马上就要去和亲了,朝上谁敢搞砸这件事,都巴不得顺顺利利的。”武桃花说。
“别人的心思你怎么知道,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
淮州离燕京不远,马车三四天就能到。
大靖开国女帝就是在淮州起的事,但后来定都时觉得燕京更加靠近中原一点,便改都为燕京了,只是每年祭祖还是会回淮州。
一路上确实像武桃花说的那样顺顺利利的,李清安到了淮州直接被安排进行宫,关于祭祀的事情也都有礼部官员和淮州府衙操持,李清安跟在景文宫时没差,根本不用怎么在人前露脸。
但这差事总归是交给公主来办了,下面的官员每日也会来行宫述职一二。
中间隔着一道屏风,他们在前面说各项安排,李清安在后面打着盹儿瞌睡。
武桃花看不下去,拿起手边的榛子弹在李清安脑袋上,见李清安怒视过来,他便指了指屏风,用口型说:“认真听。”
李清安忍了,抓起桌上的云片糕坐没坐相地吃。
她听不懂,她连自己家的祖都没祭过,连祖坟在哪里都不知道,父亲母亲的事情还是从师父的故事里听来的。
往年这种时候,还有过年,都是师父领着她在静言堂给老祖磕几个头就完事了,然后就能跟着师父下山吃好吃的。
李清安想起天机门山下的小镇,一条街打眼就能看到头,四五年才会有外地人过来唱一次灯会,饶是如此,师父还要她把一整本的无相劫都默过一遍了才肯带她下山。
所以她并不记得灯会有多么好玩,只知道在昏暗的烛光下一笔一笔默写的痛苦。
可是现在想想,那种痛苦竟也能被称为痛苦。
又想,如果此生只有那种痛苦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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