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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擦干她的眼泪,“听师父说,你去找那个少年,保护好他——”
“然后让他来救你是吗,我现在就去!”
“回来!”李佑深吸口气,这孩子最近什么毛病,老是打断别人说话。
李清安赶忙停住。
“带上这个,”李佑将自己用来卜卦的铜钱交给她,“……走吧。”
这天下卦术千千万,他们天机门一门独用六爻,每个卦师都有自己常用的一副铜钱,有些人甚至从第一卦到最后一卦都只用一副,李清安一时犹豫,不敢去接。
李佑扯掉自己外衣上的丝绦将铜钱串在一起,然后绑在李清安的腰间,拍拍李清安的脑袋,说,“走吧,这次下山不罚你了。”
“师父……”李清安直觉师父有什么瞒着她,但从小到大,只要李佑不想说的,她永远问不出来。
李佑眉梢微紧,有些着急,但仍然维持着波澜不惊,安慰他的小徒,“不用担心我,我修养修养就好了,再说了,还有你师姑呢。”
她的师姑在另一座山头上,李佑最近经常去找,师姑武境比师父要高,是观心下境,而师父只是观己中境,她更是只有观物下境。
若是师姑帮师父疗伤,师父一定会没事,李清安看着他强撑身体,不忍违背师父意愿——师父说的,她只能照做,“好,师父,我会保护好他,一定将他带回来,你等着我。”
说罢转了身,用衣袖狠狠将自己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沿着石阶往山下跑。
李佑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独自一人坐到李清安罚跪的蒲垫上,闭眸运功护住心脉。
倏尔,他拿起那个星盘,用尽最后的内力,将其轰然摧毁,变成一抔浮尘随风而去。
外面光影斜射,日光落了又起,不知过了多久,静言堂外微风浮动,几片竹叶飘进堂内,落在李佑蒲垫旁边,李佑缓缓睁开眼睛,盯着四正两反错落有致的卦相出神。
上天送来的命数,终是无人能改。
“天机门李佑李国师,好久不见。”
堂外无人,却以浑厚的内力先一步送来了声音。
李佑没有动,缓缓睁开眼,说:“我已不做国师许久,掌令莫要再提前尘。”
来人一身鸽蓝云纹曳撒,是南靖神隐司从上到下最平常的制式,唯一点不同的是此人腰间是一条翡翠腰带,在日头底下静静散发着幽深温润的光。
——神隐司是自南靖开朝起,就建立的一支暗中监察朝野百官的官署,至今已有百年。神隐司直属皇权,不受任何辖制,他们行踪难测,除了神隐司掌令闻渊在朝为官,其余人从未现于人前。但闻渊手下有四员大将却广为人知,且皆配和田玉浮雕腰带。
“国师为南靖鞠躬尽瘁,哪怕不在朝中,皇上也都记挂着呢。”闻渊走到李佑身边,朝着别人先祖微微行礼后才坐到一旁喝茶。
茶壶中什么都没有,干巴巴的茶叶贴在壶壁上,晃荡两下就落了下来。
“诶,你这山上连个烧茶的小厮都没有,幸好今天不是皇上亲自过来,”闻渊随口说,“你那个小徒呢,往日里吵闹得很,今日怎么也不出来见人?”
话里散漫恣意,就差把天机门当成自己家了。
李佑道:“掌令不必如此,小徒资质天分都不高,十几年未成一事,入不得宫——也烦请告诉皇上,他要算的事,草民算不出。”
闻渊微微坐直,“哦,是算不出,还是不敢算?”
“掌令大人,你是大忠大义之人,通晓世间万理,很多事不必言明,”李佑抬头看向老祖的石像,眼中没有半分波澜,“你回去向皇上复命时,不必为我开脱,我接受一切罪责。”
静言堂内沉静半晌,闻渊慢慢搓着手上的玉扳指,眼皮微敛,“这让本官难办得很呐。”
神隐司闻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难办的事?不过是谈崩了而已。他站起来,背着手向门口走去,声音轻缓却寒意毕现,“皇上口谕,不能为靖所用者,杀。”
堂外落了一地神隐司的司士,皆蒙面持刀,等候指令。
闻渊伸出一掌,道:“国师说接受一切罪责,当真?”
“当真。”
“李清安,年十五,天机门第六代弟子,今挟朝廷机密要事出逃,神隐司令,抓到后不必审讯不问缘由,杀。”
“她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但我听到消息,说人已经出城了,”闻渊坦言,“国师大人,我明白你为小徒的心思,但朝廷机密容不得任何差池,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这种关头你把徒弟送走,说她什么都不知道,本官可不信。”
闻渊:“所以,大人,还不肯说吗?”
李佑身子僵硬半晌,还是弱了下去,最终闭上眼睛,回道:“草民,算不出。”
掌心微落,静言堂外霎时风起,神隐司历来出手干净迅速,暗夜行事不惊犬吠,白日动作不吓鸟雀。
天机门第五代掌门李佑,观己中境,如若反抗,神隐司还要花上点时间,所以闻渊并未走远。
但他刚走下台阶,身后便有人禀报,“掌令,此人内力全无,没有反抗。”
闻渊一顿,倏而摇头,不知是对谁说,“这不是算出来了吗。”
如果不是为了算出此卦,还有什么能耗尽一个观己中境的内力。
可惜了,恐怕天下除了李佑,没人知道此卦的结果了。
南靖北境,一个挽着道士头的姑娘手里高举鞭子,一声一声抽在棕色快马的臀上,“驾——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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