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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是攸朝所有人的皇帝,沈舒臾将他看的何其神圣,怀着臣服的心,敬他爱他。
可皇帝也同他一样,是个身怀七情六欲的人,他有自己的家亲,且,颜挚是很多孩子的父亲。
沈舒臾自小老成,从未将心底这份渴望守护的舐犊之情表现出来,可颜挚不一样,他是自己的救世主,是关爱自己的君父,是年长自己好多的哥哥,是他要效忠直死的皇帝。
“公主们在您的呵护中长大,她们一定很快乐。”沈舒臾说。
沈舒臾已经说的忘情,全然不顾颜挚的反应,他诚恳地对颜挚说:“朝中的官员总说您薄待慎王,对他太苛责,可在臣来看,您是对慎王寄予厚望。做父亲的望子成龙,这是慎王的福分。”
“你最会为朕开脱。”颜挚摇头道:“他们议论的不错,朕就是苛待慎王。朕讨厌二弟,慎王的封号给谁,谁就是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对象。”
“您……”沈舒臾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他暂时还未察觉,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警告,他听了好久才听清楚,是让他悬崖勒马。
颜挚却对着沈舒臾滔滔不绝地说,说他的家事,说他的心中所想:“你自朕登基前就跟着朕,自然也知道朕不讨父皇喜欢。朕小心翼翼地待在他身边做事,自认没有过错,但他为了让更喜爱的慎王继承大统,总想废除朕这个皇太子。”
“朕虽面上缺缺,心里怎能不寒凉。”颜挚说:“现在慎王死了,朕心里的寒霜却未减缓半分,想来这一身病痛,除了朕自己不中用外,也有常年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缘故。”
“朕在父皇那没讨到好,难道会对自己的孩子好吗?”颜挚说到这,竟然轻轻扯起苦涩的嘴角,像个难掩忧伤却竭力逞强的普通人那样,佯装无事地继续道:“朕这颗心已经坏了,有时看到孩子们笑,朕在一边陪着,心里却怎么都不高兴。”
“妃嫔们见朕阴着脸,都带着孩子跪在朕的面前,惶恐不安地请罪,她们谨小慎微的模样,何尝不是朕的从前。”
“所以说朕薄待慎王,其实不错。朕需要让人陪着一起痛,唯有这样,朕的心里才会好受许多。”
颜挚没有喝酒,但他是否还是清醒的,谁都无法保证。沈舒臾第一次听到皇帝说的这些,在他心里,颜挚的睚眦必报,颜挚的赶尽杀绝,没有任何理由,只因为这是颜挚。
“陛下,有任何痛有任何伤,您可以朝臣出气。”沈舒臾跪在颜挚脚下,祈求他:“臣皮糙肉厚,随您发泄。”
“但慎王,如果陛下真的不喜欢他便罢了,”沈舒臾说:“但您是在意慎王的,有在意才有愧疚,臣不忍心您这样折磨自己,损害同慎王的父子之情。”
“沈舒臾,朕和你说这么多,你心里怎么想的?”颜挚冰凉的手突然摸到沈舒臾脸上,他眼下乌黛色的淤青,在垂眸时,与颜挚长长的睫毛映衬,遮住了已经失态的眼神。
“朕看着你的脸,”颜挚低下头,表情被随之滑落的发丝挡住,除了跪在他身下的沈舒臾,没有第二人知晓。
毫无征兆的一滴水,落在沈舒臾脸上。
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上面的人,这份失态太珍重,他舍不得错过半分。
颜挚的话里也染上温度,他惆怅许久,将头又低下半寸:“舒臾,朕……”
情至深处,崖至边缘,此时悬崖勒马,一定会抖落不少碎石与尘埃。
颜挚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眨眨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方才落下的水雾,上下两半薄唇欲言又止地碰了几次,皇帝这句未说完的话,再也没有下文。
皇帝没让他久留,沈舒臾自宫殿走出来时,雪花已然越飘越密,看不到停止的迹象,他顶着一身银白走出宫门,又顶着这一身,糊里糊涂地回到府中。
风雪未停,颜挚未说完的话却不再说了。
半年后沈舒臾身在牢狱,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被赵家人肆意羞辱时,他才惊醒,自己与陛下的情分,早已在那场大雪里,被颜挚彻底尘封。
“沈舒臾,有人来看你!”
沈舒臾被淹没在阴暗里,十天半月听不到一点活人动静,现在听到狱卒强有力的叫喊,他显得不适应,堪堪抬头。
来看他的人是谁,哥哥?沈舒臾很快否定了此猜想,如果哥哥能来看他,不会等到现在。
那是谁?在这种时候,除了沈舒衣,还有谁愿意来,又有谁能来。
“陛下——”沈舒臾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隔着铁栏,颜挚矜贵而苍白的脸赫然摆在那,让人无法忽视——尊贵的皇帝,此刻独身站在牢狱。
颜挚穿了一身没有任何纹路的纯色服饰,头上也只是简单别了跟木簪,沈舒臾跟着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皇帝这身打扮。
没了锦衣华服的勾勒,颜挚依旧靓丽,离开那些象征身份的身外之物后,还平添几分清水芙蓉之姿。
“见到朕,爱卿很吃惊?”颜挚轻挑眉头:“你有什么想对朕说的,今天朕在,你尽管说。”
“臣愧对陛下圣恩。”颜挚下跪请罪:“臣的疏忽,险些误了大事。”
“你没有想为自己辩解的吗?”颜挚问:“赵绮审你的时候,你不是有许多话?”
“因为臣的失误险些酿成大错,臣现在面对陛下,还有何颜面为自己辩驳。”沈舒臾说:“陛下要如何处置臣,臣绝无二话。”
“你……”颜挚靠近沈舒臾一点,朝铁栏里的人伸出一只手,纤细手指在沈舒臾额头处摆弄,替他将许久未梳理的碎发捋顺,颜挚盯着沈舒臾,望着自己这位愚忠至极的臣下,不自觉尬笑几声:“你让朕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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