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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溯愣了一下。“什么?”
岩温寻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他把布包递给沈溯。沈溯打开——是一块傣锦,深蓝色的底,上面有金色和银色的花纹。不是大象,不是孔雀,不是佛塔。是水。弯弯绕绕的,一条一条的,像是河,像是溪,像是雨。水的旁边,有一个人。很小,站在水边,看着水。
沈溯看着那块布,看了很久。“这是什么?”
“你的名字。”岩温寻说,“水来的地方。”
沈溯的眼眶红了。他想起那天——岩温寻教他写傣语名字,握着他的手,慢慢画了一笔。他说,沈是水,溯是来的地方。水来的地方。岩温寻织了这块布。织了多久?他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和那块孔雀一样久。
“你什么时候织的?”他的声音有点哑。
“你不在的时候。”岩温寻说,“你回客栈睡觉的时候,你去胶林走路的时候,你给那些阿姨当导游的时候。”
沈溯看着那块布。那些水纹——弯弯绕绕的,一条一条的。他不知道岩温寻织了多久,拆了多少次,手指被线勒了多少道红印。但他知道,岩温寻织的时候,想的是他。
“谢谢。”他说。
岩温寻笑了。“不用谢。你织孔雀的时候,想的也是我。”
沈溯也笑了。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块布,夕阳照在他身上,暖暖的。自由从门口跑进来,跳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岩温寻的妈妈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出来。岩温寻的爸爸在院子里浇花,水管里的水哗哗响。远处的橡胶林在风里沙沙响,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红色。
“温寻。”
“嗯。”
“那些阿姨说要给我介绍对象——你真的没不高兴?”
岩温寻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没有。”他说。
“那你刚才——”
“刚才我是在想,”岩温寻说,“她们不知道你已经有对象了。”
沈溯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岩温寻说,“下次她们再说,你就告诉她们——你对象不同意。”
沈溯笑了。“你不同意?”
岩温寻也笑了。“我不同意。”
他们站在院子里,笑着。自由在他们脚边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蝴蝶。岩温寻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了——”
他们走进去。沈溯把那块布小心地叠好,放在口袋里,贴着心口。
生病
沈溯是被嗓子里的火烧醒的。不是那种早上起来口干舌燥的火,是从喉咙深处烧上来的,一路烧到鼻腔,烧到额头,烧得他整个人像被架在炭火上。
他想睁开眼睛,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好不容易睁开一条缝,看到的是天花板——但不是客栈的天花板。客栈的天花板是木头的,有风扇在转。这个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风扇,有一盏灯,关着。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试图转过头,脖子僵得像根木棍。视线慢慢移过去——窗外有光,白色的,不是阳光,是阴天的光。窗户开着,外面有芭蕉叶的影子在晃。这不是客栈。这是岩温寻家的客房。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胳膊撑不住,腿也使不上劲。他试了两次,都摔回去了。第三次,他咬着牙撑起来,靠在床头。然后他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浑身上下都在疼。头疼,嗓子疼,关节疼,皮肤疼。每一寸都在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不是他的,是岩温寻的。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也不是他的。自由趴在床尾,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跳下床,跑了出去。
沈溯靠在床头,喘着气。嗓子干得像砂纸,他想喝水,但床头柜上没有水。他想喊人,但嗓子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坐着,等。
过了没多久,门开了。岩温寻的妈妈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碗。看到他醒了,她笑了。“醒了?烧退了没有?”她走过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烫。来,把药喝了。”
她扶着他,把碗递到他嘴边。碗里是黑乎乎的汤药,苦味直冲鼻子。沈溯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苦,还有一股怪味,像是树根和草混在一起煮的。他想吐,但忍住了。岩温寻的妈妈看着他,说:“苦吧?忍一忍,喝完就好了。”沈溯一口一口地喝,喝了很久。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他差点吐出来,但咽回去了。岩温寻的妈妈把碗接过去,又递过来一杯水。“漱漱口。”他漱了口,嘴里还是苦的。
“我怎么了?”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
“发烧。”岩温寻的妈妈说,“昨天半夜温寻去看你,你烧得厉害,就叫你爸把你背过来了。”
昨天半夜?沈溯完全不记得。他最后的记忆是——在院子里喝茶,和岩温寻说话,然后回客栈。之后的事,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客栈到这里的,不知道岩温寻是什么时候去看他的,不知道岩温寻的爸爸是怎么把他背过来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温寻呢?”他问。
“去寨子西头了,一会儿就回来。”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你再睡一会儿。”
沈溯想说不睡了,但身体不答应。他的眼皮又开始沉了,视线开始模糊。他听到岩温寻的妈妈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然后他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不是阴天的白,是太阳的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岩温寻。他坐在一把竹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正在喝茶。自由趴在他脚边,舔着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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