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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趴在桌角,舔着爪子,偶尔抬头看看沈溯在干什么,然后又趴回去。自从那次跑丢之后,它老实了很多,不再满寨子乱窜了,但每天还是要出去溜达一圈,去老张家蹭条鱼,去岩坎爷爷家睡个午觉,然后回来,趴在沈溯脚边,等他织完布一起回客栈。
岩温寻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一杯放在沈溯手边,一杯自己端着,在旁边的竹椅上坐下。
“织到哪了?”
“尾巴。”沈溯指了指那块布,“还差好多。”
岩温寻看了看那只孔雀,没说话。沈溯知道他不懂织布——他小时候学过几天就放弃了,坐不住。但他还是每次都会来看看,问一句“织到哪了”,然后坐在旁边喝茶。好像这样就够了。
“你今天没去村公所?”沈溯问。
“下午去。”岩温寻说,“上午没事。”
沈溯点点头,继续织。咔嚓,咔嚓,咔嚓。梭子从左边穿到右边,又从右边穿到左边。那些彩色的线在白色的经线上慢慢铺开,孔雀的尾巴多了一根羽毛。
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温的,有点苦。他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晒得院子里的芭蕉叶都蔫了。但屋檐下这片阴凉还是凉快的,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味道。
“温寻。”
“嗯?”
“你小时候,泼水节怎么过的?”
岩温寻想了想。“和现在差不多。去寺庙,去河边,泼水,跳舞。”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岩温寻想了想,笑了。“有一次,我大概七八岁。泼水节那天,我跑到河边去玩,不小心掉进河里了。”
沈溯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被捞上来了。”岩温寻说,“一个大人跳下去把我捞上来了。我喝了好几口水,呛得直哭。”
他顿了顿。
“后来我爸妈就不让我去河边了。但我还是偷偷去。”
沈溯笑了。他想象着一个七八岁的岩温寻,小小的,湿淋淋的,被人从河里捞上来,哭着说要回家,第二天又偷偷跑回去。和现在这个坐在院子里慢慢喝茶的人,好像完全不一样,又好像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呢?”岩温寻问,“春节怎么过的?”
沈溯想了想。春节。他小时候的春节,好像都是在屋里过的。写作业,做卷子,等妈妈做饭。没有烟花,没有庙会,没有走亲戚。妈妈说不去,浪费时间。爸爸在书房看书,偶尔出来吃顿饭,然后又回去了。
“没什么特别的。”他说,“就是写作业。”
岩温寻看着他,没说话。
“我小时候,”沈溯说,“好像没过过什么节。我妈说,过节没用,不如多学点东西。”
他顿了顿。
“后来长大了,也不过了。一个人在北京,过不过都一样。”
岩温寻把茶杯放下。“那今年呢?”
沈溯想了想。今年。今年的春节,他在路上。开着车,从北京往南走。自由在后座睡觉,他在前面开车。路过服务区的时候,吃了一碗泡面。那就是他的年夜饭。
“在路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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