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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心中愈发惶恐起来。
柳莺时轻抚了抚他后背,宽慰道:“泊桥,身为我的夫君,你有知情的权利。我把真相告诉你,是不愿叫你蒙在鼓里,并非逼迫你生孩子的意思。你不要生气好么?”
“我没生气。”
嘴上说着不生气,心里却纷乱如麻。
生了孩子,一把柔韧紧致的窄腰还能看吗?若是留下疤痕,摸上去会不会硌手?光是设想一下,就觉得腹部绞痛,骨头缝儿都在颤栗。
于是不露声色道:“莺时,此事过于突然,我需要时间考虑。且让我缓一缓,可好?”
柳莺时柔声说好,“你拿主意就是,我都听你安排。”
略犹豫了下,庄泊桥问:“倘若我无意生孩子,你会怎么想?”
不愿意吗?柳莺时从未设想过这种局面,觑觑他,“为何不愿生孩子?是不喜欢孩子吗,还是不愿和我生孩子?”
庄泊桥说不是,双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面庞,哑声道:“我就随口一提,你别往心里去。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男子孕育子嗣于他而言太过震撼了,遑论由他亲身孕育,再从光滑紧致的腹部剖出,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沉吟良久,憋出一句话来:“我尚未准备好,请多给我一点时间。”
柳莺时轻轻抚摸他绷直的脊背,温存道:“泊桥,孕育子嗣于柳家的女儿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事,夫妻之间需得好商好量,双双心甘情愿了方可付诸行动,不急于一时。待你想通了,我们再商议,好么?”
庄泊桥长长舒出口气,说好,视线落在书案上的猫耳发箍上,无端觉得有点晃眼,忙调转视线望向漆黑的窗外。
“我有些乏了,早些歇息吧。”
柳莺时说好,遂踮起脚尖,捧起他的脸亲了亲,“我陪着你。”
夜风袅袅,吹散了白昼里沉闷的暑气,眉宇间的愁绪却无消弭的迹象。
这一夜庄泊桥睡得并不安稳,一闭眼就梦见一个肉嘟嘟的婴孩向他伸出双手,张开血盆大口哭着嚷着要喝奶。
好容易耐着性子把婴孩哄睡了,闻修远又到梦境中探望他,一向沉寂的脸上爬满了惶惶之色,“泊桥,你应当知道了,柳家的女婿便是如此,生完一个又一个。”说罢,撩开衣摆向他展示腰腹上的刀疤。
庄泊桥下意识抚上紧实的窄腰,吓得再也不敢闭眼。
唯恐惊动怀中人,只得平躺在榻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瞪眼到天明,半边身子都麻了。
晨起,日光透过支摘窗铺洒进屋,柳莺时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看了看身侧的人,正对上庄泊桥困倦的眼神,伸手摸了摸他绷紧的面庞,关切道:“泊桥,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晚些再起?”
庄泊桥说不用,话一出口才发现嗓子暗哑得厉害,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了。
“稍后我送你到云矾府上。”
柳莺时凑过去亲了亲他唇角,说不用,“你自己忙去吧,帮我预备一辆飞舟,和铃陪我去就行。”
略斟酌了下,庄泊桥颔首应下了,拉着她起身,两下里收拾妥帖了,遂叫来景云预备飞舟。
雨后初晴,庭院内薄雾缭绕,日头打在身上热滚滚的,灼人得厉害。
庄泊桥负手立于廊下,眉宇间平添了几分愁绪,及至飞舟在半空中变成一个黑点,紧绷的神经方才舒缓下来。一只手紧扣住门框,素来强健有力的两条长腿僵硬如柱,险些站不稳。
“公子,可有哪里不适?”景云急匆匆奔了过来。
“不妨事。”庄泊桥摆了摆手,兀自吩咐道,“随我去议事厅。”说罢,率先一步往宗门议事厅的方向踱去,脚步沉重得恍若背负了整个修真界。
柳莺时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到了云矾府上,毕恭毕敬向师傅行礼问安,继而问她借了前日提及的那本医学古籍,寻了一把圈椅落座,没滋没味地翻阅起来。
云矾忙完手上的活计,盯着她端量片刻,“莺时,在看什么,看得那么痛苦?”
柳莺时闻言阖上书,从泛黄的纸页里抬起头来,略顿了下,“师傅,这本古籍上描绘的家族,倒是与我母亲那一脉颇有些相似。”
云矾登时来了兴致,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跟前落座,饶有兴味道:“详细说说。”
柳莺时托着腮,不疾不徐地将昨夜与庄泊桥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云矾瞪圆了一双细长凤眼,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像是欲从她身上凿出个窟窿来。
柳莺时能让男子受孕!
怪不得探她根骨时感受到了那等翻涌的脉象,属实不像一个娇滴滴的女郎所拥有,遑论是一个灵力与修为都极低的娇弱女子。
彼时云矾整宿未合眼,翻箱倒柜翻阅古籍,只查到了离群索居的家族,古籍上只字未提能让男子受孕这一茬。
当真是闻者咋舌!却又不免兴奋起来,有生之年亲眼见到了能让男子受孕的女子,此人正是她新收的徒弟,值当了。
思及此,两条细长的眉毛高高跳起,眼含星光颇为期待地望向柳莺时,却见她唇角下拉,愁眉不展,不似平素里那般无忧无虑,喜形于色。略斟酌了下,“莺时,你可是有心事?”
柳莺时赧然笑了笑,有点难为情,用细弱的嗓音回道:“昨夜我同泊桥透露了此事,他有些难以接受。”说及此处,声音又低了几分,“师傅,我很是担心因此与他生出嫌隙,泊桥若是不愿意配合,我该怎么办呢?”
云矾敛了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庄泊桥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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