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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第1页）

大殿旁有一位老僧，面前放着一只签筒，虞淮青看着林菡说：“要不我们也去求个签？”说着拿起签筒轻轻摇着，林菡的心不知为何揪了起来，似乎她和虞淮青的命运全都寄于那一把小竹片上，眼见有一片就要冒头掉出来，林菡忙伸手按住了。

“怎么了？”虞淮青看她脸色变了，只好放下了签桶。

林菡拉虞淮青出了大殿，她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头，深秋的鸡鸣寺，半院浓绿半院黄，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她说：“我好怕，万一是下下签呢……”

“那就重抽一次呗！”虞淮青此刻又很随意。

“你不是很信吗？”

虞淮青掐掐她的脸蛋说:“那一桶签，上上，中上，中，中下，下下，你觉得会不会也符合正态分布？”

林菡眼光一闪，说:“我以为会是平均分布呢。”

“要不我们回去跟师父说说把签子倒出来数一数？我总觉得按照我们老祖宗的智慧，极好的事和极坏的事都是人生中概率较低的事，大多数是都是平常事，谈不上好坏，所以要抱着平常心，怎么来许愿就一定要求最好的，怕最坏的？林菡，我希望我们是这人世间最庸常的一对夫妻，生儿育女，平平淡淡。”

林菡很动容，她想说对于每一个女子来说婚姻都是一场豪赌，那极低概率的坏事落在一人身上便是一辈子，不过她林菡向来买定离手、愿赌服输，至少眼前的此刻她是幸福的，她比她妈妈幸运了太多。

从鸡鸣寺后面的山坡爬上去，就是一段残破的明长城，林菡好久没觉得心情如此愉悦，身体也难得舒服，她和虞淮青站在城墙上俯瞰金陵，这里不像北平苍凉辽阔，多了南方特有的淑丽和繁华，更重要的是，漂泊了那么久，她终于在这里安家了，这里有母亲，有淮青，还有……林菡不由把手放在小腹上，忽然那里面抽动了一下，又抽动了一下，就像小鲤鱼打挺，林菡兴奋地跳起来搂住虞淮青的脖子，“我感觉到他她了！”

虞淮青吓一跳，忙问：“什么？”

林菡含羞说：“我们的孩子！”

郎中又来把了脉，这次没说什么，可还要林菡休息，林菡一天到晚待在宅子里，想不出还要怎么歇着了。

她早上起来先给公公婆婆请了安，和虞淮青一起用了早餐，看他穿好军装夹好文件袋去上班，自己好不容易翻开书看了几页，大姐就带着小丫头进来送乌鱼蛋汤。海宁话林菡要仔仔细细分辨才大概明白，大姐说：“看你胃口好了不少，得多吃点滋补的，把头几个月欠下的补回来。”

小丫头捧着小瓷碗过来，林菡不管刚才公式推到了哪一步，都不得不停下来。乌鱼蛋看不出是海里的什么东西，滑腻腻的，有股淡淡的腥味儿，林菡不好推辞，硬着头皮吃了。大姐说：“你这怀的是姆妈的嫡亲大孙子，有什么要吃的要用的只管说，你看你，老是不声不响的，闷在屋里看书。我跟你说我怀我家锦成的时候……”

大姐是个絮絮叨叨的老好人，林菡一直陪她出了小院儿，回头一看厅堂的座钟，一个小时过去了。她叹口气回到书房，刚坐下没一会儿王家丽就跑来传话说太太叫，什么刘总长家夫人来访。

吃过午饭林菡精神不济，小憩片刻准备继续看书，姨娘笑盈盈进了小院儿来请她：“三少奶奶，太太陪刘太太玩牌，你不过来一起耍耍？”

姨娘是虞淮青的庶母，林菡也不好驳了面子，只含笑说：“让姨母笑话了，我不会打牌。”

“哦哟，你那么有学问呢，学个牌还不是小意思啊，来嘛来嘛，你老躲在屋子里，老三该怪我们冷落你了。”

陪客人打几圈牌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吃完晚饭要陪着婆婆嫂嫂说说话，好不容易脱身回了屋刚坐下，虞淮青从外面回来了，他看见林菡伏在案上皱着眉头，只以为自己回来晚了她不开心，忙跑过来哄她。林菡长长叹一口气合上笔记，这明晃晃的无聊日子竟然抽不出一点儿属于自己的时间。

“淮青，我要回去上班了。”林菡的语气不容商量。

虞淮青说:“也不急这一个多月，马上就要过年了。”

林菡说：“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走，我已经休息太久了，脑子都要生锈了。”

“你不难受了？你在这边的工厂可没有独立办公室，厂里天天烧煤空气也不好，而且厂里吃的也一般。”虞淮青绞尽脑汁想理由，林菡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林菡的复工也给李厂长摆出一道难题，本来他是很开心接收这样一位又有能力又能撑门面的女工程师的，可是她现在怀孕了，车间还敢让她下吗？更何况要怎么给她安排工作任务？再半年她就生了，生完了还能不能回来继续工作都是两说。这也是兵工厂留不下女研究员的原因，就说沈阳兵工厂回来的郭静宜，已经结婚生子了，但总难免孩子生个小病需要回家照料，重要的生产研发任务怎么也不会优先考虑她。

在李厂长和技术科科长讨论林菡的工作安排时，顾岩适时地把自己在火车上想到的改进枪管结构的方案提了出来，“我是觉得可以让林菡试着推导一下，算出来可以作为我们试验的参考，算不出来于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林菡接到这个工作反而跃跃欲试，郭静宜作为过来人却说这只是个锦上添花的活儿，即使算出来了，最后功劳也不会算在她头上。

“林菡，你觉得你多久能推导出结果？理论研究远比试验论证难得多，如果你不能比他们论证的时间短至少一半，那你的推导就没有实际意义，要知道有些技术好的老师傅凭经验也能改进枪管结构。”郭静宜的丈夫在国立中央大学做物理教授，她知道做纯理论研究有多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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