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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律师,您……您是说……可以接我的案子啦?”罗忆桢声音都颤抖了。
郑律师说:“还有不到一周时间,你们把该做的工作做到前面,到时候效果如何我可不敢保证哦。”
罗忆桢的开心和激动没有持续很久,一出律师事务所,她又重新陷入找谁写文章的困境中。“要是爸爸还在就好了,他认识很多很多人,申报的主编啦,时报的记者啦,哎,那时候我总嫌那些中年人猥琐,早知道真应该多注意结交一下的……”
林菡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久,说:“那些知名大主编未必会站在我们的角度替我们说话,嗯,我倒是有个人选,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帮这个忙了……”
“帮忙?我凭什么帮忙啊?跟我约稿的都排到下个月了,知道本小姐现在一篇文章的润笔费多少吗?”蒂蒂斯咖啡厅内,还是靠窗的位置,庄思嘉坐在林菡和罗忆桢对面,眼前的甜品一口也没动,她双手抱胸,脸上挂着几分得意和傲慢,心想颐指气使罗忆桢和冷若冰霜的林菡终于也有求上她的一天,好不痛快!
“我给双倍价钱!三倍也可以!”林菡丝毫没有心理负担,似乎之前发生的龃龉全都不在话下。
来找庄思嘉之前罗忆桢天人交战了好久,“非得找她吗?她好难说话的!”
林菡说:“这阵子最火的女性专栏作家就是她了!”
“她可是靠骂虞淮青出名的,你就不恨她吗?”罗忆桢有时候很不理解林菡,她是怎么做到的,做事情完全不凭好恶,只看结果,理性得没半点情绪。
“淮青都不恨她,我为什么要恨她?况且她还写了其他文章,抗日的,反对封建包办的,反对虐待女性的,她在上海上流社会的女性群体里很有影响力。”
“你也说了只是女性群体,还有一半的男性群体呢……”
“他们总有太太、姐妹、女儿吧,他们的家眷总要买东西吧,她们叫嚷着一抵制,你哥哥的买卖还做不做啦?”
“你说的好轻松,当初为了你和淮青我可没少和庄思嘉做对,现在让我低声下气去求她,简直太没面子了。”罗忆桢烦躁地搓着一头长发。
“其实不对付更好,攀人情才难呢,你还要想着还人情,找她反而没什么负担,不会因为事儿办不成坏了交情,本来就没交情嘛,而且以她的职业嗅觉,未必不肯帮忙!”
林菡和罗忆桢直接到庄思嘉供职的《玲珑》杂志社找她,庄思嘉早就看到了虞淮青和林菡登的结婚启事,还以为林菡找上门是要她恢复虞淮青的声誉呢,没想到她俩压根没提这回事儿。
当林菡爽快地提出用三倍价格请庄思嘉写文章时,她心动了,不是因为钱,而是有点羡慕这种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友谊。
“那就一言为定,240块大洋,一分不能少。”庄思嘉接着说:“不过罗忆桢,你和你哥哥的新闻大家已经不新鲜了,你还能提供什么素材吗?比如你哥哥逼你嫁老头,或者你哥哥监禁你折磨你……”
罗忆桢打断她:“你可盼我点好吧,我不至于这么惨。”
“喏,问题就在这儿,你都不惨,怎么博同情?虽然你在上海滩的名媛里有点小名气,可远比不上人家孟小冬和盛七小姐,我又不能胡说八道坏了你的清誉,你说说这文章怎么写?”
“就非得博同情吗?我至少是代表咱们女性争取属于自己的利益啊!”罗忆桢别说装可怜了,长这么大都没怎么示过弱。
林菡也应和着说:“就是啊,忆桢争家产又不是为了钱,她是怕她哥哥把家里的纺织厂服装厂都卖给日本人,你知道这次打仗忆桢带着物资在炮弹里穿越了多少回吗?她停了所有订单全力生产纱布和绷带,为了救火你看看她的手……”
林菡脱掉了罗忆桢的一只手套,只见她原本光洁细腻的手背上留下了粉红凸起的伤疤,好像白玉上爬了条可怖的肉虫。庄思嘉怔了一下,眼睛里有莹光闪动,她迅速从手包里拿出钢笔和笔记本,开始深刨细节……
虽然过去了两个多月,可是说到满院子的伤兵,说到盘旋而过的轰炸机,说到死去的刘燮和重伤的虞淮青,说到我们的士兵、民夫、自发组织的医疗队、运输队,说到日夜不休的兵工厂、纺织厂、面粉厂的工人,林菡和罗忆桢还是哽咽了,庄思嘉低头记录着,眼泪吧嗒吧嗒打在本子上,洇花了蓝色的墨迹。
两天后,一篇名为《烽火巾帼:沪上名媛之抗战布帛志》的文章横空出世,在整个上海的妇女界引起巨大反响,紧接着又有不同刊物跟踪报告,甚至翻出罗忆桢去年组织赈灾的照片,一时间舆论风评逆转,罗家的家族恩怨演变成了民族资本和日本资本的对抗,出庭那日,听证会上坐满了记者、学生、还有上海滩有头有脸的名媛贵妇,再加上郑毓秀女士坐镇,罗忆桢官司的胜诉更像是女性联合起来抵制日本商业渗透的一场胜利。
最终罗忆桢的哥哥不仅归还了她的嫁妆,还把女子工厂、服装百货,以及常州的生丝厂和制衣厂都归于她的名下。而那套公寓罗少爷只趸交了两成的钱,手续也不完备,玛丽安退了他钱重新收回了房子。
林菡再见到虞淮青时反而显得十分羞涩和拘谨,完全没有在南京时的那份热辣,可她越是矜持,虞淮青越是心痒难耐,“怎么?才几天啊,就把我忘了?还是,我耽搁久了,生我气了?”
林菡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浑身散发着野兽的气息,仅在耳边低语就让她情难自已。虞淮青本也想遵照父亲的意思等礼成之日,可在回上海的路上他就按捺不住了,为了林菡他等了太久太久,仿佛等了一个生死轮回。他在和平饭店订了一间可以看见黄浦江的大客房,房间里点了红烛,贴了喜字,双人床上铺了并蒂莲花的锦被,被面上撒了一层红色的玫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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