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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那你说说我哪儿美？”其实罗忆桢无非想从虞淮青那里得到一点肯定，至少让她知道她在他心里是特别的。

虞淮青看着罗忆桢娇俏的脸，抿嘴笑道：“无非眼睛鼻子嘴。”

罗忆桢恼他，他对自己不坏，可他对别的姑娘也很好，他和自己说俏皮话，可和汤小姐她们也没少说，总之从他嘴里听不到一句她想听的话。

汤小姐早就不对虞淮青抱什么幻想了，只抬眼去瞟张少杰，罗忆桢这才仔细看了一下，和虞淮青的潇洒俊逸不同，那个下流东西身材更精壮些，脸上的皮肉紧绷在颌上，更显得长眉入鬓、鼻峰似刀，只那双眼睛让罗忆桢不舒服。

“你什么眼光啊？”罗忆桢不屑道。

汤小姐笑说：“不能都跟你家淮青比啊。”

“去，不许胡说，什么时候成我家的了？”

“哎，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他回国都一年了，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怎么两家都没人提一句吗？”

罗忆桢微微地叹了口气，无奈道：“谁个晓得啦。”

汤小姐疑道：“那你们两个自己主动点呀？”

罗忆桢这次重重叹了口气。

“哦呦！要我说啊，你也未必非他不可吗，要不你嫁我家算了，咱俩做姑嫂。”汤小姐故作俏皮地看她笑，罗忆桢知道她这找好角度的妩媚是做给他人看的，心里早早翻了个白眼。不甚美？汤家兄妹遗传了汤司令的蒜头鼻，纵使再怎样绫罗绸缎地往身上裹，也精致不起来。虞淮青的“不甚美”已经是嘴下留情了。

可美有什么意义呢？那些男人止于认识她的美，至于她罗忆桢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并不关心。罗忆桢早早离了桌，一人漫无目的地踱步到小会客厅，那里立了架三角钢琴，虞淮青刚回国的接风宴上，两人一起合奏了一曲，那可能是他们最情投意合的时刻吧，也怪自己，被追求惯了的，之后虞淮青约了她几次，她多少拿捏了拿捏，摆摆姿态嘛，然后，虞淮青就渐渐淡了。

几个月前虞淮青受伤了，她买了礼物来看，却发现来看他的姑娘太多了，他其实和那些公子哥儿没什么区别，只不过那些公子哥总要先哄骗着得了手，即使不得手也总要先占些便宜，可虞淮青连哄都不哄，你来自你来，你走自你走，但正是这样让罗忆桢不甘，难道自己还不够颠倒众生吗？

忽听到虞淮青的声音由远及近，他和他姐夫宋世钧并肩走着，后面跟着那个下流东西。

宋世钧身材魁梧，额上有一道疤，劈开半边眉毛，他和虞淮岫站在一起，都要替美人担忧，怕她盈盈一握的娇躯被那糙手捏碎。听说虞淮岫生产的时候惨叫了两天一夜，若不是送到美国人的医院开了刀，恐怕就一尸两命了。

宋世钧的声音低沉洪亮，带一点湖北口音，“陆军学校的啊？年轻人，能进陆军司令部多少人眼馋呢，哈哈哈，好好干，好好干。”

张少杰立正行礼，毕恭毕敬地说：“谨遵宋将军教诲，那卑职先告退了！”等目送他出了大门，宋世钧才问：“淮青，你说他是衢州人？”

淮青点点头，说：“他虽然职务挂在稽查科，可职权却伸了老远。”

宋世钧说：“那他和戴先生……？”

“拿不准，他来拜会过好几次了，也没透过底，总之礼先收着，话先放着？”

宋世钧拍拍虞淮青的肩膀笑说：“最近长进不少啊，哎，老汤有意调你去南京，你考虑得怎么样？”

虞淮青摆摆手说：“不怎么样，我在这边的工作还没做完，不想换地方。”

“淮青，混个资历而已，你还真打算一直做技术啊？”

“我若说要振兴军工业，你恐怕又要笑我天真了，不过也不是只有我这么天真，天真的人多了理想没准能实现呢。”

罗忆桢没见过虞淮青严肃的样子，他也没和她聊过理想，或许她这样的美人儿本不需要理想，她在琴键上按下了几串音符，耳朵听着，果然他循声而来。

虞淮青靠在门边，声音很温柔：“怎么不开灯？”

“不想别人来打扰。”罗忆桢又随意弹了一段旋律，她很有天赋，只是父母觉得当作消遣就够了。

“再弹一段吧。”虞淮青的脸一半藏在黑暗里，一半逆着走廊透来的光，琴音如水，缓缓地在二人之间流淌。

除夕这天是周一，所有的机关、学校、工厂、院所都照常上班，租界里有些商铺圣诞节的装饰还没有撤掉，也没多少春节的气氛，但看行人，无论男女身上总带一点红，或是围巾、或者帽子、或是手套，国人过年哪有不穿红的呢。

虞淮青的小车开到市郊，年味儿就慢慢溢上来了，首先是挂在房檐下的熏肉熏肠，摆出摊儿的黄鱼鲞和干货，还有喷着甜香气息的年糕年饼年糖，最喜庆的莫过于一小车一小车的蜜橘，黄澄澄地堆成金色的小山。

远远地就看到吴家铺馄饨那里围了一圈人，摊子上的锅已经掩了火，连卖馄饨的吴老板也围在那里看，时不时地还有人拍手叫好。莫不是有人在变戏法？虞淮青好奇，把车停在路对面，想过去看个热闹。

见有个脸熟的中年汉子喜笑颜开地推开人群挤出来，手里举着一副墨迹未干的春联：“富贵三春景，平安两字金。”

等虞淮青凑过去，就有人打招呼了：“虞科长，您也来求对子啦？”原来是第三分厂的一位段长，周围人纷纷回头，基本都是兵工厂的工友，还有住在附近的商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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