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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都推说家里有事……”
“我看他们是活腻歪了!”吴茂一摔单子,“通知下去,不想死的都滚回来!”
“是,是……”小厮连连点头,然后退下了。
吴茂坐在桌子边,干枯的手里拿着账簿,挑着灯细细看着,忽然门口站着一个人,顿时心下一惊:“谁?!”
“我。”周夜走了进来。
“你是何人?!”吴茂下意识地拿过桌上的瓷碗,像是要摔过去。明明就隔了几丈之远,灯火通明,他却认不出。
周夜声音有变,与之前相比略显嘶哑,但他还是不信吴茂认不出他,连忙走近:“吴茂,我!”
吴茂一惊,放下瓷碗,手里的账本不知何时溜到地上,他走过来,靠近了周夜:“我的小主子,你,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周夜有些生气,却不知道在气什么,“你眼睛怎么了?”
“连着几夜熬灯油,有点花。”吴茂笑了,“你怎回来了?有灵闻馆的老师陪你吗?”
“没有,我自己回来的,他们都不知道。”
吴茂大惊失色:“什么?!”
“只有你知道我回来。”周夜扶着他的两臂,“吴茂,我要安排几件事,你好好听着。很重要,错不得。”
吴茂虽然担心,但是一听有重要的事,神色不由认真起来:“你说,老奴去办。”
周夜问:“如今皇帝被困京中,何人所为?”
吴茂:“太后伙同其党羽,以圣上病弱为由将其囚禁,如今人尽皆知……”
周夜道:“第一件事,你找人将此事夸大,皇帝病了,快要死了。越夸张越好,越让人信越好。”
太后囚禁皇帝,但其下的党羽对敦亲王的势力也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轻易让皇帝死。
“是,可是……”
“十日后,你找人在城门上贴告示,求江湖名医救治圣上,凡有胆量进宫者,赏银十万两。只要进宫,就给钱。”
“是……”
周夜从怀里掏出几封信,交给吴茂,“这些信,你收着。等我拿回印章,再分发出去。唐逸回京了吗?”
吴茂尚未从信件署名上回过神,听见周夜问他,连忙道:“唐……唐大人……不知。”
周夜不再询问,起身要走。吴茂翻看手里的信件,猛然拉住他:“主子,这是?!”收信人落款皆是尚在人世的平王旧部,他们有些被贬值荒凉之地,有些人辞官回乡,更多人自平王死后了无音讯。
“别问。”周夜道,“吴伯,非我所愿,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自刘祥生出现在灵闻馆,周夜就在想,自己缘何走到了今天这步?正因为他是平王之子,所以必定要承担这些吗?
京城街道上有许多跑腿的小孩子,穿着简陋,能说会道,小小年纪就为生计奔波。周夜走在其中,忍不住想:我与他们,有何分别?
显然,这世上的无奈之举,与年纪无甚关系,与身份也无甚关系。
周夜以平王的立场对旧部发令,助朝中保皇派一臂之力。其中一环必要有平王生前的印章,见章如令,无论生死。周夜赌旧部对平王还有些情谊,能解眼下的困局。
周夜换了身衣服,罩了个黑斗笠,来到郊外黑市,循旧路来到一处库房集落。掌库的人吃饭去了,门口留一侍卫驻守。侍卫问周夜是谁,待周夜亮出一枚银牌,侍卫避让道:“原是贵客来访。”
黑市仓库,专供不便表明身份的达官贵人贮存东西。当年平王严查贪污,不少官员把受贿之物存于此。只是没想到,他们自己知道此处,平王亦然。没费多少工夫就将此处入库的账本翻了出来,连同官员的家当一起卷个干净。
先如今,黑市的主人换了又换,库房重启,不仅可以存物,还能用来藏人。不少纨绔子弟背着家里纳外室,便在此处购置院落。周夜花重金买了一间屋子,用来存他的东西。
穿过一路脂粉,周夜来到一处不起眼的院落,打开房门,掌灯进去,一地乱七八糟。
他本就不喜打扫屋子,自从平王去世后,他只来过一次。现下灰尘满地,杂物堆放。拂过一个盒子,上有四个大字:“八宝灵石。”字是他八岁时提的,歪歪扭扭,打开一看,八颗颜色不一的石头嵌在锦布里,一字排开。石头是街边捡的,当时觉得好看。
周夜一笑,把盒子搁置一边,继续翻其他东西。终于,在一卷书画中,他寻到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大松一口气,站起来拍身上的灰。
这钥匙是黑市一处密所的通行令,平王的印章就在此处。他将钥匙收入怀中,动身前往密所。
黑市虽然称为“黑”,却有众多正经生意作为幌子。街上人群叫卖,还有许多老字号的绸缎铺子和糕点铺。牙行的伙计专从大街上拉外地人,他们给人找活干,拿回扣。从黑市找活的外地人,也知道这里好赚钱、赚黑钱。
人群中,两袭同样罩着黑斗笠的身影与周夜擦肩。一股熟悉的压迫感陡然升起,周夜警觉一怔。对方也察觉到什么,停下脚步,与周夜隔着黑纱对视。
“周夜。”
这声音一响,没跑了。周夜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从翻墙逃跑到被发现,至少隔着一天时间,灵闻馆的马跑再快也不会先他一步到京城吧!还是郑云泽另有其招,掐指一算就知道他的踪迹?
周夜道:“郑老师。”
郑云泽:“你为何会在此?”
看他样子,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跑出来的。周夜本欲糊弄过去,上下嘴唇一碰,还是说了实话:“我,翻墙出来的。偷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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