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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该搬的东西搬走后,屋子里敞亮了许多,三人脱下湿淋淋的衣服,擦干之后换身干的,顿感神清气爽。
王郸坐在凳子上,啃着新鲜的梨子,得意道:“我们把东西归拢到仓库,这下贺老头可没话说了。”
“托周夜的福,我们被贺老师盯上了。贺老师本是最好相与的,看见周夜就像看见不成器的孙子,连带着咱俩一起挨揍。”宋晖一边穿针,一边不停地数落周夜。
周夜无视两人,默默看着窗外。
如今六月,馆内上下都在忙两件事,一是针对金竹院学子的考核,二是之后的钟鼓大宴。
魏成源所在的清心阁,破天荒地被踏破门槛。前来提交文书的老师络绎不绝,都是冲着考核内容而来,各抒己见,各执一词,不到一刻钟吵翻了天。
一毒师道:“近来江湖各大门派频频习修药石毒蛊之术,灵闻馆当永争先锋,金竹院的孩子们剑术刚刚启蒙,动作尚不灵活。依我看,当以毒物辨认为主,辅以纸笔,按他们的年龄分批分量进行考核。”
立即有人反驳道:“依我看,大可不必。正因金竹院学子年龄小,所以对毒物的掌控不可接触太多,他们尚在修习品性的年纪,当重视礼仪道德。应以品行考察为主,辅以礼则教化的书籍熏陶,让他们作一篇文章可好?”
“文章?这里是灵闻馆,你当是科举考试吗?且不说偏远地方的孩子大字不识一个,单凭他们的学识阅历,写文章?写鬼故事还差不多!”
“灵闻学子入馆的首要条件就是识字,你诓谁呢?!”
魏成源连忙插进两人中间,“行了行了……”
“刀剑线毒巫,当以剑术启蒙最早,本应从他们中间挑选好苗子早培养,现如今别说考核,连课都不让我上,这是为何?”罗奕横插一脚,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即变得沉重起来。
从他入馆的第一天起,灵闻馆条条框框的规矩就让他很不耐烦。他本是剑士,前来教习剑术,却整天拿个《道明途安记》撑着腮帮子讲故事,这谁受得了?
罗奕展开折扇,微微不满,“灵闻馆不让馆内拔剑,那些半大孩子每早只能拿个木剑比划,从来没有真刀真枪干过一场。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现如今挨到考核,个个都是上不了台的绣花枕头,这怎么成?”
灵闻馆里有两种人说话最管用,一是像贺昙陈璟一般有威望的老一辈,二就是罗奕这样掏钱给所有老师发俸禄的大东家。若罗奕是个毫无用处的草包,多少还有底气顶几句回去,但罗奕能独自一人支撑罗氏庄园乾丰剑流百年基业,可见人家不止有钱,还真有料。
本来吵翻天的老师们都偃旗息鼓,默默低头。说起来,真正说得上话的老一辈人都不屑来此处吵嚷,在场的各位都是同罗奕一般大的年轻老师。除了罗奕,没有一个都提教授。
魏成源见大家都不吭声,吩咐都散了,独留罗奕。清心阁本是灵闻馆最安静的地方,现下他被年轻人吵昏了头,急需安静,却又不能将此事搁置不管。
“罗老师,照你看,此次考核内容应如何办?”
“比起这个问题,馆长,”罗奕稍稍侧身,“你且告诉我,灵闻馆内为何不让拔剑?”
“这个嘛,”魏成源相当为难,“说来话长啊……”
金竹院廊上有许多泥泞脚印,都是抄小路赶课的人不经意间留下的。雨点斜下落,打湿了栏杆,流到廊上,脚印变成了泥水。
周夜三人撑伞赶到时,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也撑着伞,静静站在走廊尽头的矮树旁,不像是等人。
郑云泽抚着一枚青翠绿叶,若有若无地扫着上面的泥水。
“周夜,你干嘛呢?赶紧进门!”宋晖收起伞,在前面催他。
周夜移开视线,回应道:“来了!”
郑云泽并不上课,在外面站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周夜的目光追随他离去,直到那白色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
课室里的葛灵嫪叽叽喳喳叫着,学子们都在紧张着几日后的考核。此事与周夜无关,他也懒得去打听。倒是宋晖难掩心中的失落,斜靠在书案上,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近来事多繁忙,魏成源不知因何原因,竟然取消了五年一次的灵闻考核。老师们一脸震惊,纷纷到清心阁询问原因,却都被拒之门外。
清心阁内,魏成源坐于正座,左手边是贺昙和林书泉,右手边是陈璟和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后面还有一群负责听记的人。
林书泉常年居于馆内一隅,对新人一向不理不睬,如今事发紧急,在场的人还未来得及互报家门。他看见生面孔,难免有些不自在,压低声音问贺昙:“他是谁?”
贺昙示意他回头再问,眼下先听听魏成源说什么。
青年人似乎听见了这边的耳语,目光移过来,带着十分礼貌的笑,“初次见面,鄙人唐逸,雷峥院新上任的督查领事。因在断案缉凶一事上略有小成,便让魏先生拿过来了。鄙人才疏学浅,恐有负重托,还望诸位前辈莫要见怪。”
林书泉不喜他假惺惺的模样,“嗯”一声之后就不说话了。
魏成源道:“平赞大港的毒物走私一事,想必各位有所耳闻,在此就不多说了。经查实,那批毒物——包括无花落在内——都是从水湘院流出去的。”
偌大的厅堂一阵肃静。
唐逸道:“鄙人从接到馆长的授命到现在,已经派人查验了多处民间作坊,但凡是超过十人以上门派的毒师都登记在册且一一查证了,他们都造不出如此上品的毒物。唯水湘院的毒师再辅以上品灵器才能将毒物炼成极纯正的齑粉。水湘院淬炼堂的执事游历未归,除此之外的相关人等已经扣押,但仍然查问不出任何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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