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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泽开门,接过瓦罐,道了声谢。陈璟冷着脸不走:“让我进去。”
郑云泽只好侧过身,把陈老师放进屋,眼皮没抬就关上了门。
周夜看着紧闭的房门,僵持原地,左顾右盼。四下无人,他俯身贴耳,屏气凝神。
“我早就吩咐过,你有伤在身不能喝酒,为何犯忌?!”陈璟把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出其中怒气。在灵闻馆,能用这种语气教训郑云泽的只有陈璟一人,不止如此,单凡不遵医嘱的人,不管学子还是老师,都得挨一顿陈老师的骂。
郑云泽微微欠身,道:“下次不会了。”
屋里沉默良久,沙漏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周夜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陈璟开口;“你不该去。”这语气十分无奈,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
她又道:“求人办事,本是诚心为本,但是他们有意刁难,你不该迁就忍让!他们看你年轻好欺负,就应当亮出冥声让他们闭嘴!也就是你好脾气,若换作贺老头,屋顶都能掀喽!”说着说着,陈璟越来越气,索性骂起来,“这群势利眼,狗眼看人低!”
陈璟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灵闻馆除了位于主馆的金竹院,还有其他四个规模庞大的分院,分散在中原和西域的各个角落,人情世故各有千秋。位于平赞大港的灵闻学士在最繁华的港口扎根已久,一向只认钱和酒,很看不起来自主馆的穷酸教授。
陈璟一边上药,一边心疼道:“身上的伤没好利索,不要自找麻烦,有事让贺昙和我来,再不济还有那三个小的,总归不能让一个人扛。说起来你也还是个孩子,怎么遭这种罪……”
郑云泽沉默不语。
周夜听见郑云泽身上有伤,脑中回忆了无数画面,实在想不出他是何时受的伤,刚要仔细听一听,忽然旁边有人道:“周夜,你趴郑老师门上干什么?”
是王郸。
周夜恨不得将他当场大卸八块,脸色一阵青紫。
这货嘴里塞着楼兰姑娘送过来的果脯一边嚼一边恍然大悟,“你不会在偷听吧?!”
周夜崩溃:“这他妈不是明摆着吗?”
陈璟听见外面动静,一时不知该怒该笑,一脸纠结地打开门。周夜透过缝隙看见她身后的郑云泽,正端坐在木椅上,脸色比之前更红,整个人都像是被热气蒸腾过,眼角有些迷离。
不得不说,这样的郑老师着实有些……柔情。
周夜连忙收回视线。
“偷听?都听见什么了?”陈璟两手支在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夜。
周夜问:“郑老师喝酒了……”
陈璟脸色微怒,“嗯,还有呢?”
“郑老师,受伤了……”
陈璟终于绷不住,呼吸都深沉了:“你可知郑老师为何受伤?又为何要喝酒?”
“好像知道。”周夜低着头。
陈璟:“那你说,为何?”
周夜摇摇头。
“又不知道了?”陈璟笑笑,转过头,看见郑云泽在微微摇头,他不想让学子们了解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陈璟也是。
金竹院的学子往往会进入明上居,一辈子都不见得经历几件脱皮换骨的糟烂事。然而越是遮掩,越是清晰,尤其是周夜这般从深宫大殿走出的世子,对身边人物的点点滴滴琢磨得近乎病态。郑云泽的伤到现在也没好利索,说明伤的很重。灵闻馆内能与他功力匹敌的学士近乎没有,除非他自己不反抗。
周夜清楚,从他失踪到现在已经两月有余,吴茂没有收到上月的书信,宫里一定差人来问了。宫里人的德行周夜一向是知道的,不拿到所谓的“交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郑云泽看着很凶,对外却总是息事宁人,在一群蛮不讲理的泼才面前,很容易吃亏。
宫里责问,灵闻馆肯定要拿出相应的“处置”,这“处置”就是郑云泽身上的伤口。
一路上,贺昙和陈璟遮遮掩掩,在三人睡着之后,不是摇头就是叹息,实在太明显了。
周夜看着郑云泽默不作声,眼里却有千言万语。
陈璟观察着周夜,心中此起彼伏:贺昙说的不错,这个孩子的确太聪明了,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不像平亲王一般锋芒毕露,反而显得羞涩沉静。如果说聪慧这点是源自父亲,沉静的一面应是来自母亲。
周夜的母亲是个神秘的女子,就算是贺昙也从未了解过她的身份。
不知为何,陈璟有种很想见一见那女子的心思,只不过这个想法转瞬即逝——平亲王夫妇,已经不在人世了啊。
她对周夜道:“回屋歇息吧。明天一早就登船出发。”随后,她看一眼窗外,“外面吵闹,今晚关上窗户睡,听说有个灯会还是什么……总之别惹麻烦,不许外出。”
“是。”周夜和王郸并肩回去了。
刚进屋,周夜看见宋晖趴在窗沿,伸着脖子向外看。楼下灯火中正在上演傩戏,宋晖看样子等了他们好久,一听见门声就招呼:“快过来,正好演到精彩处。”
王郸当众揭穿周夜,虽说是无心之举,但还是惹兄弟挨了顿骂,此时正过意不去,闻言立即把陈老师的嘱咐抛之脑后,拉周夜靠近:“走,咱过去看看。”
周夜心挂着郑云泽的伤,心不在焉地走过去,看见一地花红柳绿的戏子张牙舞爪,忍不住向后一仰,嫌弃道:“这什么啊?”
“好像是个将军除妖的故事。”宋晖看的津津有味。
有人敲门,王郸打开来,正是店里的楼兰姑娘,问他们要不要宵夜。
女孩双眼灵动,举手投足略显媚态,对着周夜暗送秋波。按理说,这种街边小客栈大可不必这么殷勤,除非另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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