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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啊?小迟,怎么不说话了呀?吓到你了吗?”江问棋轻声问,问完又解释:“这些伤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疼的,就是留疤了很难看……”
迟语庭一言不发,松开手,抬起头,看江问棋的眼睛。
“小迟?”
“迟语庭?”
“你还在吗?”
江问棋刚想站起来,迟语庭就按住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开口,问:“江问棋,你是不是真挺恨我的?”
迟语庭一直是很简单直接的,有任何情绪都不太隐藏,不明白就问,不舒服就抽身,喜欢就要说,得到他会觉得开心,事与愿违他也不会挂怀很久。
干脆利落,甚至有点万卷红尘事、事事不沾身的潇洒,似乎任何浓厚的情感在他身上都没有淤积的时间和空间。
而恋到深处成爱,怨到浓时成恨。
所以爱恨这样的词汇,从迟语庭嘴巴里讲出来,显得异常又浓烈。
江问棋愣住了。
迟语庭在等他的回答。
雨还在下,泼天卷地。
过了一阵风一阵雨,江问棋终于开口,手边的一小褶床单已经被搓出了痕迹。
江问棋有些无措地问:“小迟,我是不是又让你伤心了?”
迟语庭看着江问棋,拧着眉,想不出来为什么人能这么矛盾。为什么江问棋总是那么依赖那么在意那么用尽一切地对自己好,一副很珍爱自己的样子,却又总是做着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一声不吭的事情,明明知道这样做会让人伤心。
所以说恨的猜测其实也不准确。
恨一个人,怎么会对他好呢?
还是说这样能让那个人更伤心、报复起来更爽快呢?
这些事情真的很复杂,一细究又会觉得烦闷,所以迟语庭不爱琢磨。
这是江问棋的心,江问棋的嘴巴不讲话、不讲真话,迟语庭的猜想就都只是没有意义的揣测。
于是迟语庭问:“江问棋,我想听你回答我的问题。”
江问棋闭了闭眼睛,又用力地睁开,想看着迟语庭,但是什么也看不见,他垂下眼睛,轻声说:“我不恨你。从来都不恨你。”
“以前让你伤心,现在又让你伤心,对不起。”
“这么多次,这么多年,对不起。”
过了不知道几阵风、几阵雨,迟语庭说:“知道了。”
江问棋捏着手指,一点也没想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不原谅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忐忑地问迟语庭:“那……你还和我说话吗?”
这件事情什么时候由自己决定了,迟语庭想。江问棋要是肯说话、说真话,迟语庭就会回应,这是很自然的道理。
迟语庭觉得这么说出来太理所应当也太没有分寸,于是静了片刻,只再一次问:“江问棋,你眼睛怎么回事?”
江问棋如同森林里揣着宝石要跳过绿色毒海的冰火人,绿色毒海上悬着新一枚宝石,江问棋揣测着重复出现的关卡和机关的设置意图,然后小心翼翼又视死如归地纵身一跃。
“眼睛出了一点问题,用眼过度的话会出现短期的失明。有在滴眼药水的,你别担心。”
江问棋侧着头说话,迟语庭皱着眉,走两步坐到了江问棋身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问棋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就在身侧,他松了口气,笑了笑,然后摇摇头说:“看不见呢。”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一小段时间。高中时候开始有一点,不过每次就是看不见那么分钟,后面用眼比较多,一次就慢慢变成半小时、一小时的。现在的话大概每次一天半天的。”
“江问棋,你几岁了?”
江问棋愣了一下,回答:“周岁来算是二十五。”
“高中到现在有六七年的时间。对你来讲,这不是‘一小段时间’,是‘很长时间’。”迟语庭自顾自说完,又问江问棋医生怎么说。
“现在是在保守治疗,能通过滴药水和吃药让每次失明时长不要增长那么快。”
“有办法根治吗?”
“可以做手术,但是成功率不高。”
江问棋刚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也做了检查,当时林医生很坦诚地和他说按照县城医院的水平做不了这样的手术,建议他到大城市看看,首都眼科治疗水平比较前沿。
江问棋心想,没关系,事情有轻重缓急,赚钱是他现在的第一要务,珍珠的医药费和手术费都是笔大开支。
课余时间给同学做课程辅导、周末去做家教,还有奖学金。即使还是杯水车薪。
一杯一杯地蓄水,病灶火燎燎地烧。江问棋累得恍惚的时候反而更清晰地意识到钱、存款、积蓄有多重要,人类在应对天降横祸或突发疾病时,看到底还是用钱在和所谓命运尽可能地拉扯周旋。
只有林佳意知道这件事情,一开始她还催江问棋快快去大城市看看医生,后来她简单算了一笔账,往返首都的交通费、非首都本地医保的医药费手术费,各种费用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不是一个高中生可以负担得起的。
让珍珠和迟语庭一起负担吗?林佳意想也觉得难受,而且也知道江问棋根本不会想和他们说。
于是林佳意就不劝了,只是时时叮嘱着江问棋按时滴药水、定期复查,她还想自己垫钱给江问棋买药,也被江问棋礼貌又温和地拒绝了。
那时候的江问棋也不是更小时候的自己,不是因为极度自尊那类孩子气的原因拒绝的,当时他能够负担自己买药的支出,继续那么赚钱只是总想多存点、多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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