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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回殿内吧。”沈霖伸手,想扶他的胳膊,又怕他抗拒,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是收了回去,只是走在他身侧,替他挡着院中的秋风。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脚步不快,偶尔有落叶飘下,沈霖会抬手替江誉涵拂去肩头的碎叶,动作自然,江誉涵虽依旧沉默,却不再躲开。情丝蛊的牵系在两人之间轻轻颤动,像一缕缠在指尖的丝,一端系着沈霖的温柔与算计,一端系着江誉涵的恨与微漾的柔,缠缠绕绕,分不清彼此。
夜里,江誉涵睡得不安稳,梦里皆是火光漫天,江家的宅院被烧得焦黑,亲人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他拼命想跑,却被无形的枷锁缚住,动弹不得。心口的疼骤然袭来,他猛地睁开眼,额角沁满冷汗,喘着粗气,浑身冰凉。
身旁的沈霖早已醒了,正伸手替他擦额角的汗,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又做噩梦了?”沈霖的声音低哑,带着刚醒的慵懒,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将江誉涵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怕,孤在。”
江誉涵的身子僵了僵,却没有推开,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心口那道透过蛊丝传来的、浓得化不开的安抚。梦里的恐惧渐渐散去,只剩心口的酸胀,那是沈霖的心疼,透过蛊丝,丝丝缕缕淌进他的意识里。
“沈霖,”江誉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沙哑,“你说,人死后,会见到亲人吗?”
沈霖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心口疼得发紧,那股歉疚透过蛊丝传过去,让江誉涵微微蹙眉。“会的。”沈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会在天上,看着你,盼着你好好活着。”
他不敢说,你的亲人都在江南安好,正盼着你归去;他只能借着虚妄的话,安抚着江誉涵,也安抚着自己心底的愧疚。他知道,自己的算计,对江誉涵而言,是剜心的疼,可他别无选择,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唯有将他锁在身边,才能护他一世安稳。
江誉涵沉默了,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像一只寻到暖的兽,暂时放下了所有的防备。情丝蛊的牵系在两人心口轻轻颤动,沈霖的心疼与歉疚,江誉涵的迷茫与微安,交织在一起,融在彼此的呼吸里。
他依旧恨着沈霖,恨他的囚笼,恨他的蛊虫,恨他毁了自己的一切,可在这漫长的相守里,在这蛊丝的牵系里,那份恨,终究是掺了别的东西。或许是深夜噩梦时的安抚,或许是冬日添衣时的细致,或许是透过蛊丝传来的、那丝从未断绝的温柔,又或许,是自己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早已生根的悸动。
而沈霖,依旧守着他的局,守着他的偏执,守着这缠缠绵绵的情丝蛊。他日日看着江誉涵的眉眼,感受着蛊丝那头的情绪,一边享受着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柔,一边承受着算计的愧疚,只盼着待朝堂安稳,待那些觊觎太子之位的小人尽数清除,再将真相和盘托出,哪怕届时江誉涵依旧恨他,哪怕届时他会头也不回地离开,他也认了。
只是此刻,他只想守着这份虚妄的相守,守着这蛊丝缠心的温柔,让时光慢些,再慢些。
窗外的月光温柔,洒在锦帐上,映着交缠的身影。情丝蛊轻轻颤动,缠紧了彼此的心跳,缠紧了彼此的心意,也缠紧了这场无人知晓的局,和那份藏在恨底、早已生根发芽的情。
江誉涵闭着眼,听着沈霖的心跳,感受着心口的牵系,心底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这场恨的尽头是什么,也不知道这蛊丝的牵系会引向何方,只知道,在这东宫的囚笼里,在沈霖的偏执里,他竟渐渐有了一丝心安。
而这份心安,终究是让他的恨,软了几分,也让他的心,乱了几分。
朝堂的风依旧吹不到东宫的偏院,江南的安好依旧藏在密信里,这场以恨为名的局,这根以情为系的蛊,终究是要牵着两人,在这爱恨交织里,继续走下去,直到局破的那一天,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失忆
玉簪刺心的伤缠了月余,江誉涵终究是捡回了半条命,却在一个寒雾漫窗的清晨,睁开眼时,望着床前的沈霖,眼底翻涌着全然的茫然。
他抬手抚着心口缠着的纱布,指尖触到层层锦缎,眉峰微蹙,声音轻怯,带着全然的陌生:“你是谁?这是何处?我……我是谁?”
沈霖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颤,黑褐色的药汁溅在金纹瓷碗沿,他怔怔望着江誉涵,那人眼底无恨无怒,无嗔无怨,只剩孩童般的懵懂,连攥着锦被的指尖,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忘了,忘了江家的百十余口,忘了东宫的囚笼,忘了玄铁锁链的冷,忘了情丝蛊的缠,甚至忘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恨入骨髓的沈霖。
太医诊脉后跪地叩首,声音发颤:“殿下,江公子心脉受创,又遭情丝蛊反噬,心神俱裂,以致忆魂散,前尘旧事,皆忘尽了。”
忆魂散,非病非伤,是心死到极致的执念,撞碎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像一把火,烧尽了前尘的爱恨,只留一具空茫的躯壳。
沈霖挥退所有人,殿内只剩两人,寒雾从窗棂钻进来,裹着微凉的风,拂过江誉涵散乱的青丝。他坐在床沿,指尖悬在江誉涵的脸颊旁,不敢触碰,怕惊碎了这片刻的茫然,也怕自己这一碰,就唤醒了他心底的恨。
江誉涵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眼底翻涌的疼惜、狂喜与惶恐,竟下意识地偏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像一只寻暖的小猫,声音软绵:“你……认识我?我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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