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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的温度骤然凉了下去。他看着江誉涵疏离的模样,昨夜那点转瞬即逝的温存,像被冷水浇透的火,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起:“昨夜是孤逾矩了,你若气,便骂孤,别糟践自己。”
“逾矩?”江誉涵终于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太子殿下金口玉言,这东宫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不过是你囚在这里的玩物,谈何逾矩?”
这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沈霖的心。他从不是把江誉涵当玩物,从来都不是,可他所有的心思,在江誉涵眼里,都成了偏执的占有,成了折辱的借口。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竟无从说起——毕竟,是他构陷江家,是他囚人于东宫,是他用强硬的方式,将两人绑在这无望的局里。
“我让人传早膳。”沈霖终是转了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转身时,眼底的涩意浓得化不开。
早膳端上来时,皆是江誉涵从前爱吃的,软糯的莲子羹,清甜的水晶包,摆了满满一桌,可江誉涵只是坐在桌边,捏着筷子,却一口都没动,目光落在窗外的梅枝上,空洞得没有焦点。
沈霖舀了一勺莲子羹,递到他面前,羹汤还冒着温热的气:“尝尝,刚熬的,合你口味。”
江誉涵偏头躲开,筷子放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太子殿下自己用吧,我消受不起。”
沈霖的手僵在半空,羹汤的热气熏着指尖,却暖不透心底的寒。他看着江誉涵决然的模样,终究是将碗放下,指尖攥紧了筷子,骨节泛白:“你总要吃些东西,身子熬不住。”
“死了倒干净。”江誉涵淡淡道,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让沈霖的脸色骤然沉了。
“不准说这话。”沈霖的声音带了戾色,却又很快压下去,只剩无奈,“江誉涵,孤知道你恨孤,可你活着,才能看着孤偿罪,才能看着江家的冤屈昭雪,你若死了,一切都没意义了。”
“昭雪?”江誉涵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嘲讽,“太子殿下的昭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安罢了。江家的人活不过来,我受的折辱抹不去,一句偿罪,何其可笑。”
他说的是实话,沈霖无从反驳。他能做的,不过是昭雪冤案,清算仇人,可那些失去的,终究是找不回来了。他看着江誉涵眼底的漠然,心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疼,只能沉默地吃着东西,一桌精致的早膳,味同嚼蜡。
往后几日,殿内的气氛愈发凝滞。
沈霖依旧遣散了宫人,亲自守着江誉涵,喂饭、煎药、伺候起居,做得极尽细致,却始终换不来江誉涵一句回应。江誉涵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沈霖让他吃,他便吃几口,让他歇,他便靠在窗边,不吵不闹,也不看他,眼底只有化不开的寒。
夜里同榻而眠,沈霖再也不敢贸然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躺着,听着江誉涵清浅的呼吸,一夜无眠。他怕自己的触碰惹他厌烦,更怕那深入骨髓的抗拒,可看着身旁那人的背影,心底的占有欲又像野草般疯长,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这日午后,沈霖处理完朝堂之事回偏院,刚推开门,便看见江誉涵站在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枚银簪——那是他病中藏下的,那日西角门没来得及用的簪子。
他的指尖抵着脖颈,肌肤泛着冷白,银簪的尖儿泛着寒光,离颈动脉只有分毫。
沈霖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一只手攥住,连呼吸都停了,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打掉那枚银簪,银簪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滚了几圈停在角落。
“你疯了?!”沈霖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死死攥着江誉涵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江誉涵,你到底想怎样?!孤都说了,你要什么孤都给你,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江誉涵被他攥得生疼,却只是抬眼看向他,眼底竟有了一丝笑意,是解脱的,也是绝望的:“沈霖,我活着,不过是你的囚物,死了,才能解脱。你留着我的躯壳,又有什么意思?”
“有意思!”沈霖吼出声,眼底泛红,带着偏执的疯狂,“孤要你活着,活着陪孤,活着恨孤,活着看着孤这辈子都活在对你的亏欠里!江誉涵,你敢死,孤便让江家的祖坟都不得安宁,让那些为江家奔走的人,全都给你陪葬!”
这话狠戾,却字字戳中江誉涵的死穴。他猛地挣开沈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沈霖猩红的眼底,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你无耻!”
“孤就是无耻。”沈霖上前一步,将人逼在妆台前,双手撑在他身侧,眼底翻涌着痛苦与偏执,“孤这辈子,就栽在你手里了。江誉涵,你想让孤痛,那你就活着,好好活着,让孤看着你,日日痛,夜夜痛,痛一辈子!”
他的额头抵着江誉涵的,温热的呼吸洒在他唇上,带着绝望的滚烫:“别再寻死了,好不好?算孤求你。”
这是沈霖第一次对他说“求”,堂堂太子,九五之尊的候选人,放下所有身段,求他一个阶下囚别死。
江誉涵的身体僵住,眼底的恨意像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细碎的波澜,却终究还是化作冷意。他偏头躲开那滚烫的触碰,一字一句道:“沈霖,你赢了。我活着,陪你耗,耗到你腻,耗到我死。”
耗到你腻,耗到我死。
这八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沈霖的心脏。他知道,江誉涵说的是真的,这人的心,早已成了死灰,再难炙热。可他还是抱着一丝奢望,奢望时光能磨平恨意,奢望这偏执的相守,能换来一丝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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