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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顿住——陈砚最擅长抓程序瑕疵,这要是被揪住,整份证据链都会被质疑合法性。
立言冲进候审室,额角沁着汗,用修正液涂掉所有编号,重新用马克笔写上“(2023)立证字第001-1号”“(2023)立证字第001-2号”……
“咔嗒。”
门被推开的瞬间,立言的后颈泛起凉意。
陈砚穿着深灰西装站在门口,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从他的证据箱扫到脸上:“立律师,准备好接受检验了?”
他身后跟着林薇,垂着头,发梢遮住半张脸。
立言想起昨晚在律所看见的银行流水——基金会账户转给恒基集团的数字,比给赵春梅的赔偿多了整整十倍。
“审判长到。”
法警的声音让所有人站直。
高敏抱着案卷走进法庭,黑色法袍在空调风里轻晃。
她落座后环视全场,声音像块压舱石:“今天我们不是来审判感情,而是检验程序正义是否被滥用。”
立言把最后一份证据摆好,抬头时正撞进陈砚的视线。
对方指尖敲了敲桌面,那节奏和他父亲当年教他背法条时的敲法一模一样——“小言,重点条款要像数钱一样,一个字一个字过。”
法槌即将落下的声音在他耳边轰鸣。
陈砚翻开案卷的动作很慢,第一页是他和继母的合影,第二页是父亲的死亡证明,第三页……立言握紧了左手,指腹的茧刚好嵌进齿轮耳钉的纹路里。
“现在宣布开庭。”
高敏的声音和法槌的脆响同时炸开。
陈砚站起来,镜片后的目光像点燃的导火索:“首先,我需要向法庭说明——”法槌落下的脆响撞在法庭穹顶上,陈砚已经起身,藏青西装下摆随着动作绷出利落的棱角。
他指尖叩了叩摊开的案卷,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淬过冰:“审判长,首先需向法庭说明立言律师实习期间的程序瑕疵。”
旁听席前排的记者举起相机,镜头闪得立言眼前发花。
他听见陈砚的声音像根细针,精准扎进每个关键节点:“2022年11月15日《合同补充协议》,签名位置偏离骑缝章08厘米;2023年3月20日《执行异议申请书》,落款日期与律所盖章日期间隔48小时;4月7日《证据交换清单》,页码标注与实际份数不符——根据《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十七条,实习律师需‘严格遵循法律文书格式规范’,此三份文书足以证明其‘不具备独立代理能力’。”
立言后颈泛起薄汗。
这些文书他再熟悉不过——11月15日那晚他在律所通宵改合同,母亲的催债短信炸了满屏;3月20日赵春梅带着人堵在律所楼下,他边安抚边写材料;4月7日……他喉结滚动,想起陆宇当时靠在他工位旁,指尖敲着清单笑:“小言,页码要标得像数钱,一个都不能错。”
“更关键的是——”陈砚突然抽出一张复印件拍在桌上,“这是立言律师昨日提交的《证据清单》,与本案非公开卷宗高度重合。”他转向旁听席,声音陡然提高,“请问立律师,作为实习律师,如何提前获取尚未归档的案件材料?”
快门声炸成一片。
就用关系赢你
立言看见徐莉攥着笔录本的手在抖,高敏的钢笔尖悬在案卷上方,墨水滴在“程序审查”四个字上,晕开团暗渍。
他的指尖抵着桌沿,触感从凉到烫,像极了昨夜陆宇塞给他的那杯桂圆茶。
“审判长,我请求当庭核验该清单来源。”立言站起来,声音比预想中稳,“本所文件系统有完整操作日志。”
高敏的目光扫过他发白的指节,敲了敲法槌:“准许。”
陈砚的助理突然咳嗽一声。
立言没看他,翻开平板电脑调出系统后台,滑动屏幕的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他要让所有人看清时间戳、ip地址、下载记录。
“2023年6月18日14:03,该文档由ip地址192168321上传,经查,此为陈砚律师助理办公室设备。”他顿了顿,指尖点向“下载量”一栏,“而我的出差记录显示,当日我正在外省调取李正平律师旧案档案,系统记录显示该文件从未被下载。”
法庭陷入死寂。
陈砚的喉结动了动,镜片后的瞳孔缩成针尖。
立言转向他,声音轻得像刀锋:“您安排这场戏,是为了让我慌乱失态,对吗?可法律不该是情绪的角斗场。”
高敏的钢笔在案卷上画了道重重的线,抬头时目光里有立言熟悉的温沉——像极了父亲当年在书房教他背《刑事诉讼法》时的眼神。
“继续庭审。”她敲了敲法槌,“传唤证人李建国。”
法警引着老人走进法庭时,立言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李建国的蓝布衫洗得发白,走路时右腿拖着地,和上周在社区活动室见到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扶着证人席坐下,浑浊的眼睛在法庭里乱转,嘴里念叨着:“那天晚上……很吵,很吵。”
陈砚的唇角翘了翘,指尖敲了敲桌面——和父亲教他背法条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立言突然开口:“李大爷,您记得手机铃声吗?有人打给您,又立刻挂断。”
老人的枯瘦手指抠着证人席边缘,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瞬:“有……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别报警’……我没听清名字。”
陈砚的身体猛地一僵。
立言打开提前准备好的调取函副本,投影屏上跳出一串号码:“根据通讯运营商数据,当晚21:07,主叫号码为138xxxx5679——”他转向陈砚,“而该号码登记在陈律师名下,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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