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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猛地扯松领带,转身撞开旁听席的门。
他的背影在雨里越来越小,像根被折断的旗杆。
庭审结束时,雨还在下。
立言拒绝了所有记者的围堵,把西装外套顶在头上往停车场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涛发来的消息:“老陈说城中村的赵春梅联系上了,当年强拆案的目击者,她手里有当年的拆迁协议复印件。”
立言握着手机站在雨里,雨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
他望着车钥匙上挂着的铜印,“心正则法明”五个字被雨水洗得发亮。
后视镜里映出他发红的眼尾,却带着笑。
他发动引擎,雨刷器左右摆动,在玻璃上划出一片清晰的天地。
导航显示目的地:“福兴村17号”。
雨刮器的“唰——唰——”声里,立言踩下油门。
雨刮器的“唰——唰——”声在耳畔持续了半小时,立言的指节在方向盘上轻叩出细碎的节奏。
车载时钟跳到九点十七分,导航提示“前方左转进入福兴村”时,他才发现掌心沁出的汗已经洇湿了方向盘套。
城中村的巷子比想象中更窄,斑驳的墙皮脱落处露出红砖,青苔在墙根织出暗绿色的网。
立言把车停在巷口,锁车时瞥见后视镜里自己眼尾的红痕——昨夜翻父亲旧笔记到凌晨三点,台灯在泛黄纸页上投下暖光,墨迹晕开的“多”字像团未散的雾。
福兴村17号藏在巷子最深处。
他敲门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皱巴巴的脸,白发乱蓬蓬堆在头顶,眼神像浸在浑水里的玻璃珠。
“赵阿姨?”立言把工作证举到门缝前,“我是立言,周记者说您愿意聊聊当年的事。”
门开得更慢了些,霉味混着中药苦香涌出来。
赵春梅缩着肩膀后退,床头的相框被碰得摇晃,泛黄的合影露出一角——两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站在断墙前,其中一个是父亲。
立言喉结动了动,指尖发颤。
那是父亲三十岁的模样,白衬衫下摆扎进裤腰,左边站着的青年,眉目清瘦,分明是陈砚。
“他们答应过要救人的……”赵春梅突然蹲下,枯瘦的手揪住立言的裤脚,指甲缝里沾着黑泥,“推土机响起来时,我喊破喉咙,他们说‘再等十分钟,救援队就到’。后来没人来了……”她的头抵在立言腿上,白发扫过他的西裤,“我老公扑过来护我,房梁砸下来时,他的血溅在我脸上,热的……”
立言蹲下来,手悬在她颤抖的后背上方,终究轻轻落下。
他瞥见床头相框的边缘压着半张照片,正是父亲与陈砚的合影,背面有钢笔写的“2003118福兴村初访”。
“您还记得陈砚律师吗?”他声音放得极轻。
赵春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小陈!他是好人!”她拽着立言的手腕往床头拉,“他来家里做笔录,说要带我们去法院告他们。我给他泡了茉莉花茶,他说‘赵姐,等打赢了,我请您喝新茶’。”她的手指突然蜷缩成鸡爪状,“可后来他不来电话了……再后来,有人说他给大公司当法律顾问,开宝马车……”
立言的指甲掐进掌心。
父亲笔记里夹着的陈砚手写委托书复印件突然浮现在眼前,委托日期是2003年12月15日,终止日期却写着“2004年3月1日,委托人单方面解约”。
“那天晚上……”赵春梅突然压低声音,凑近立言耳畔,“强拆前三天,有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灯没开,下来两个人,抬着个铁皮箱子。我起夜看见的,月光照在箱子上,有‘拆迁办’三个字。”她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床头的铝制饭盒,“我老公说,那是他们偷证据呢。后来警察来查,说拆迁协议全烧了……”
立言后颈泛起凉意。
父亲笔记里潦草的字迹突然在眼前清晰——“7月15日夜,拆迁办仓库钥匙丢失,重要文件箱不翼而飞,监控记录被覆盖”。
他摸出手机要拍照,镜头对准铝制饭盒时,发现盒盖上刻着“立记”两个小字——那是父亲当年开的打印社名字。
“阿姨,这个饭盒……”
“是你爸给的!”赵春梅突然笑了,布满老年斑的手抚过盒盖,“他来村里帮忙复印材料,看我总用报纸包饭,说‘赵姐,这饭盒结实,能装热饭’。”她的眼泪滴在盒盖上,“后来他生病住院,还托人给我带中药……”
返程时,立言把车窗摇下条缝。
风卷着潮湿的暖意灌进来,他却觉得冷。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他摸出来的手有些发颤——屏幕上是条匿名短信,归属地显示“未知”,内容只有七个字:“想看真相,来老印刷厂b区。”
他把车停在路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三秒,才点开。
导航显示老印刷厂在城南废弃工业区,离律所三十公里。
后视镜里,他看见自己瞳孔微微收缩,喉结动了动,最终把手机扣在副驾,踩下油门。
老印刷厂的铁门挂着锈迹斑斑的锁链,立言弯腰钻进去时,衣料擦过门柱,蹭上一片褐红色的锈。
b区厂房的窗户全用木板封着,只有尽头的一扇留了条缝,漏出昏黄的光。
“立律师。”
声音从背后传来。
立言猛地转身,看见阴影里站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眼下青黑像涂了层墨,手指夹着的烟在指尖明灭,抖落的烟灰沾在裤腿上。
“周正?”立言认出这是当年总跟在陈砚身后的调查记者,“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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