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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突如其来的解聘通知,那紧随其后的沉疴不起,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
一个正直律师的职业生涯,连同他的健康和尊严,都成了那场资本盛宴的微不足道的祭品。
陆宇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放在他手边,汤清面韧,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他没有追问立言为何深夜枯坐,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给予支撑。
“吃点东西。”
立言的目光从工牌移到陆宇身上,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丝被雨水浸透的沙哑:“我爸当年也是恒信律师,负责过一起医疗并购案,后来莫名被辞退,紧接着就病倒了……我一直以为是他自己搞砸了,原来,是他查到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让平静的空气泛起危险的涟漪。
陆宇的眼神骤然一凝,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抹锐利如刀的锋芒。
他沉默了片刻,终是伸手,轻轻拍了拍立言紧握成拳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有些案子,毁掉一个人就够了,但他们没想到,会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隐忍了二十年,终于要在仇恨与真相的土壤里破土而出的种子。
三天后,恒信律所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被暴雨洗刷一新的城市天际线,阳光刺眼。
董事会风控汇报会,气氛庄重而压抑。
立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代替了往日的沉稳内敛,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他平静地走上台,背后巨大的投影屏幕上,随着他的操作,缓缓展开三张触目惊心的图表。
第一张,是二十年前“星海案”的资金流向图。
错综复杂的线条,如同蜘蛛网般缠绕着数家离岸公司,最终指向一个早已注销的海外信托账户。
第二张,是“诺瑅重组”当前方案的风险节点分析。
同样的资本运作手法,同样的融资杠杆模型,甚至连几个关键的第三方通道都惊人地相似。
当立言放出第三张图时,全场响起一片细微却清晰的抽气声。
那是两张图的重叠对比——核心的资金链路与风险模型,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各位董事,”立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会议室每一个角落,沉稳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不是巧合,是同一批人在用同一套剧本,重复收割信任。”
全场死寂。
在座的都是人精,瞬间便明白了这三张图背后所隐藏的滔天巨浪。
“危言耸听!”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是负责推进诺瑅项目的一位高级合伙人。
秦岚冰冷的目光扫了过去,随即转向立言,她的问题直击要害:“立言,你是否有直接证据,证明当前交易背后存在恶意操纵?”
立言没有回答,只是按下了遥控器。
一段经过专业技术处理、滤掉了杂音的通话录音片段,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与不屑:“……急什么,‘917项目’的资金缺口,正好借道诺瑅的融资通道走一圈,神不知鬼不觉……”
是继母刘婉的声音!
立言补充道:“这段录音来源合法,已同步提交合规部备案。但这还不是全部。”他的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一字一顿地投下真正的重磅炸弹,“更重要的是,我们找到了当年‘星海案’那份被认为早已销毁的原始尽调底稿副本。它就藏在恒信自己的地下档案室,b区,第七号档案柜的夹层里。”
众人哗然!
恒信的地下档案室,那是律所的“禁地”,存放着无数机密与尘封的历史。
一份被销毁二十年的文件重见天日,这不啻于一场地震。
会议结束后,风控总监方总监立刻秘密召集了专项组的核心成员。
她的办公室里,气氛比董事会更加凝重。
“诺瑅的交易审批流程,立即暂停。”方总监的命令简短而决绝,随即宣布,“律所将成立独立调查小组,彻查此事。组长……”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立言身上,“由你担任。调查权限,直达合伙人层级。”
“方总监,这不合规矩!他太年轻了!”立刻有人提出异议。
方总监眼神一冷,如寒冰过境:“规矩?当骗局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上演了二十年,当我们引以为傲的专业精神变成了别人收割的工具,你跟我谈规矩?”她站起身,走到立言身边,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他不仅揭开了一个骗局,还找回了我们恒信丢失了二十年的职业底线。这个理由,够不够?”
异议者瞬间噤声。
陆宇站在窗边,看着立言从方总监手中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授权书,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
这个男人,背负着父亲的冤屈,蛰伏多年,终于不再躲在任何人的身后,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央。
调查迅猛启动。
立言的第一件事,就是调用周涛,比对律所近五年的全部员工系统权限日志。
在海量的数据中,他们很快锁定了一个异常操作:三年前的一个深夜,曾有人以高级管理员权限登录系统,精准地删除了“星海案”电子卷宗下的几个关键附件。
操作的ip地址,经过追踪,最终归属于当时驻场服务的第三方公司——瀚海咨询的一名it人员。
与此同时,律所档案室的老陈,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人,主动找到了立言。
他颤颤巍巍地递过来一本泛黄的手写登记簿,翻到了二十年前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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