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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刻意没戴那枚戒指,空荡荡的无名指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会议室里气氛肃杀。
长桌对面,三位来自律协纪律委员会的代表神情严肃,旁边还有两名律所管委会的高层,以及两位以“观察员”身份列席的媒体人,他们的眼神像鹰隼般锐利。
主持人简单开场后,对方聘请的律师便迫不及待地发起了攻击。
他是个经验老到的诉棍,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请问立言先生,您是否承认,自您入职恒信以来,所有关键的晋升节点,均有陆宇律师的直接干预?包括但不限于,在您尚不具备资格时,绕过正常流程将您从行政岗调至核心业务部门;违规授予您访问律所最高级别案例库的高级权限;以及,据我们调查,恒信内部存在一种未经公示的、专为您二人设立的‘家属绑定机制’,确保您的业绩与陆律师的项目紧密挂钩?”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立言。
他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陷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照昨夜演练了上百遍的答辩稿,将一切都揽到自己身上。
“关于这一点……”
他刚开口,会议室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吱呀一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陆宇逆光而立,身上还穿着代表最高出庭规格的法庭黑袍,袍角带着一丝未散的庭审硝烟味,显然是刚从另一场激战中抽身,甚至来不及换下这身战衣。
他的出现,瞬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变了。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惊愕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立言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的动作沉稳而自然,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主场。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紧张吗?”
立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股在心底盘旋了一夜的孤勇,在看到陆宇的瞬间,竟化作了翻涌的酸涩。
陆宇不再多言,抬起眼眸,那双在法庭上足以令对手胆寒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主持人身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可以作证。”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主持人愣了半晌,才清了清嗓子,迟疑地开口:“陆律师,根据回避原则,您是本次听证会的涉事方,不具备作证资格。”
“我明白。”陆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连身体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平静地陈述,“我今天不是以立言配偶的身份发言,而是以两个独立的身份——第一,十五年前‘星海集团非法集资案’的唯一幸存证人。第二,立律师之父,立崇明先生《紧急托付书》中指定的,其子法定监护承诺执行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仅是律协代表,连对方律师的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
这两个身份,如同两把重锤,将他们预设的“职场桃色丑闻”剧本砸得粉碎。
陆宇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精心保存的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
那份文件纸张泛黄,边缘已有些许磨损,但上面的公证处钢印和火漆印章却依旧鲜红夺目。
“这是十五年前,立言的父亲,立崇明律师在作为‘星海案’污点证人前,亲笔签署并交由我父亲保管的《紧急托付书》。上面写明,若他本人遭遇不测,由我,陆宇,在立言年满十八周岁后,为其提供必要的职业引导与生活庇护。”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那个咄咄逼人的对方律师:“你们说我徇私?说我为他铺路?那请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份文件,早在立言入职恒信前整整八年,就已经在市公证处备案存档?如果这是一场阴谋,那也是我用我整个青春,布下的一个长达十年的局!”
“这……这只是份陈年文件!”对方律师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强行辩驳道,“它或许能解释您的动机,但并不具备改变现行律所管理规定的效力!我们质疑的是程序违规!”
“程序?”陆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他忽然转头,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把抓住立言一直藏在桌下的手,猛地将它拉出来,紧紧握住,放在了桌面的话筒前。
立言的手冰凉,微微颤抖,空荡荡的无名指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陆宇的目光重新变得灼热而坚定,他看着立言,更像是对着全世界宣告:“那么,请问在座的各位,他今天之所以能坐在这里,是因为我的关系,还是因为他自己一个人打赢了我们律所历史上最难的模拟法庭?”
他的声音提高八度,每一个字都像重鼓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因为他敢于揭发内部的腐败,将一名高级合伙人送进监狱,还是因为他重启了被搁置多年的‘启明’公益诉讼计划,为上百个尘肺病家庭带来了希望?”
他一字一顿,最后一次强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守护。
“立言,不是靠我上位的庸才。他是我见过,最不该被任何规则和偏见所埋没的天才。而我,”他顿了顿,握着立言的手又紧了几分,“不过是,终于敢光明正大地,喊出他的名字。”
听证会草草结束,所有指控在铁证与陆宇的强势辩护下,被当场撤销。
回程的车里,气氛异常安静。
立言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陆宇也没有打扰他,只是将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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