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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紧张。”沈润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声音低而稳,“你是今晚的主角。”
话音刚落,姜越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沈父沈母走在前头,沈父罕见地穿了身浅灰色中山装,神情虽然依旧严肃,但目光扫过展厅时,明显停顿了片刻。沈母则是一脸笑意,径直走向姜越:“小越,恭喜你呀!这布置得真漂亮。”
“叔叔阿姨,你们来了。”姜越有些受宠若惊,忙侧身引路,“里面请。”
沈父点点头,视线在姜越脸上停留了一瞬:“腿怎么样?站久了能行吗?”
“没问题的,我带了凳子,累了就坐会儿。”姜越心里一暖。
“嗯,别逞强。”沈父说完,便背着手朝展厅深处走去,在那棵巨大的纸榕树前驻足,仰头看了许久。
沈润衎轻轻握了握姜越的手:“我去陪陪爸妈,你接待其他客人。”
展览的反响出乎意料地好。许多人停留在“归巢”系列前,有人眼眶泛红,有人低声与同伴讨论着作品中关于归属、创伤与重建的隐喻。姜越被人群包围,回答着关于创作理念、技法乃至个人经历的问题。他起初有些拘谨,但说到作品时,眼睛渐渐亮起来,语言也变得流畅自信。
“我注意到这棵榕树的每片叶子都用了不同的折叠方法,”一位戴着眼镜的评论家指着核心作品,“这是有意为之吗?”
“是的。”姜越点头,“每一片叶子都代表一段经历、一种情绪。创伤的折痕更深,愈合后的部分则更舒展,但它们共同构成了这棵树——就像人生一样,所有的经历,无论好坏,都让我们成为现在的自己。”
周围响起轻轻的掌声。
中途休息时,姜越坐到角落的凳子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沈润衎适时递来一杯温水:“累了吧?要不要去后面休息室?”
“不用,”姜越接过水,目光扫过展厅里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我很开心,真的。”
“我看出来了。”沈润衎蹲下身,很自然地替他揉了揉小腿,“刚才林陌说,已经有五件作品被预定了,包括主展品那棵树。”
姜越睁大眼睛:“那棵树也……”
“嗯,一位私人收藏家,说这作品让他想起了去世的祖父。”沈润衎笑道,“不过他愿意等巡展结束后再取货。”
正说着,沈父走了过来。
姜越下意识要站起来,被沈父摆手制止了:“坐着吧。”
沈父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组名为“新生”的作品上——那是一对用纯白纸张折叠成的翅膀,从残缺到逐渐丰满的演变过程。
“你母亲很喜欢那对翅膀。”沈父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稍显嘈杂的展厅里,清晰地传入姜越耳中,“她说……很像我书房里摆的那个旧风筝。”
姜越一愣,突然想起许多年前,沈润衎曾随口提过,沈父年轻时喜欢做风筝,书房里还收着一个自己扎的、已经褪色的燕子风筝。
“艺术这条路不容易,”沈父继续说,语气仍是平直的,但少了往日的疏离,“尤其对你来说。能走到今天,你比很多人都有韧性。”
姜越喉咙有些发紧:“谢谢叔叔。”
沈父看着他,良久,轻轻叹了口气:“以前的事……润衎都跟我们说了。你在国外那几年,不容易。”
这句话说得含糊,但姜越听懂了其中的歉意与认可。他摇摇头:“都过去了。而且……如果不是那些经历,我可能也做不出这些作品。”
沈父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正在欣赏一幅折纸山水的沈母。那个拍肩的动作很轻,却让姜越眼眶一热。
“我爸很少这样。”沈润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笑意,“他喜欢你。”
“我也……”姜越顿了顿,改口道,“我会努力的。”
努力成为配得上这份认可的人,努力让这份来之不易的“归巢”之感,真正扎根生长。
展览大获成功。《艺术与设计》用整整四个版面报道了“归巢”个展,称之为“年度最动人的视觉叙事”。姜越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艺术媒体的报道中,工作室的邀约也多了起来。
但比起外界的关注,对姜越来说更重要的是生活本身的变化。
沈润衎开始正式把一些东西搬进姜越的公寓——先是几件常穿的衣服,然后是常用的咖啡杯、几本经常翻阅的书,最后是他的笔记本电脑和部分文件。没有郑重其事的宣告,只是一种缓慢的、自然而然的渗透。
某个周末早晨,姜越醒来时,发现沈润衎已经起了,正在阳台接工作电话。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客厅里放着沈润衎的拖鞋,厨房岛台上摆着两个用过的咖啡杯,沙发上搭着沈润衎昨天穿过的毛衣。
一种踏实而具体的温暖,悄然填满了这个曾经显得过于空旷的空间。
“醒了?”沈润衎打完电话走进来,很自然地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刚才画廊来电话,问‘归巢’巡展的事。北京和上海的场馆都发来了邀请。”
姜越坐起身:“这么快?”
“好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到。”沈润衎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巡展期间,我必须陪着。”沈润衎神情认真,“布展强度大,我不放心你的腿。而且……”他凑近些,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也想以伴侣的身份,坐在第一排,看我的大艺术家被鲜花和掌声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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