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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模成绩公布。
叶辰的名字第一次爬进年级前两百,贴在公告栏“进步之星”那一栏,照片里他笑得牙尖嘴利,像只偷到鱼的猫。
放学路上,他把成绩单折成纸飞机,朝余灿后脑一扔:“余导,承诺该兑现了吧?”
余灿回头,阳光碎在他睫毛上:“什么?”
“商务座!”叶辰比划,“我腿太长,二等座真的委屈。”
余灿笑,把书包甩给他:“行,奖励你拿第一再说。”
叶辰哀嚎:“第一?你干脆把我腿锯了!”
余灿快走两步,回头冲他招手:“那就锯短点,省得占地。”
六月,高考前夜。
青斓戏院封箱,院里只留一盏油灯。沈夏晞把两件戏服平铺在案上,一件月白,一件靛青,金线暗纹在灯下如水波。
老人手指抚过领口,声音轻:“当年我师父给我做的,一件‘游园’,一件‘夜奔’。明天你们穿去考场,图个吉利。”
叶辰瞪大眼:“外婆,这太贵重了——”
“戏服再贵,也贵不过人。”沈夏晞抬眼,目光掠过两个少年,“穿着它,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余灿伸手,指尖在戏服袖口停了一秒,仿佛触到滚烫的年岁。他低声:“外婆,我们考完还回来,把‘流动戏台’的第一百场,办在戏院原址。”
老人笑,眼角褶子像展开的折扇:“好,我等着。”
七月,放榜。
余灿:省排名17。
叶辰:省排名199,语文单科全市第一。
媒体堵到校门口,长枪短炮。叶辰把校服外套罩在余灿头上,拉着他狂奔,两条长腿翻飞,像逃学的鹞子。两人钻进一条死胡同,背抵墙,气喘如牛,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叶辰伸手:“余导,下一站?”
余灿勾住他手指:“北京,恭王府,非遗创新论坛,奖学金答辩。”
叶辰哀嚎:“就不能先让我睡三天?”
余灿抬手,指腹擦过他下眼睑,那里有一小片青黑:“高铁上睡,商务座,我请客。”
叶辰愣住,耳尖慢慢红了:“真的?”
“真的。”余灿笑,“你现在是‘进步之星’,值得。”
八月,北京。
恭王府大戏楼,朱栏雕槛,宫灯高悬。论坛闭幕演出,余灿唱《惊梦》,叶辰负责现场光影——他把led屏做成流动的水墨,随着唱腔晕染,山桃红一处,烟云翠一处。
曲至“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灯光骤暗,只余一束追光落在余灿身上。水袖抛起,像两道白虹,叶辰在台下仰头,忽然想起两年前,自己还坐在早读教室啃辣条,如今却站在百年戏楼,为喜欢的人打光。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余灿返身,朝控制台遥遥伸手。叶辰把灯推亮,白光劈开黑暗,落在两人交握的掌心,像一枚银色的印章,盖在青春最滚烫的一页。
旅游,说走就走
八月半,一切尘埃落定。
“好了,事都办完了。我也该兑现承诺了。走吧,彩云之南。”余灿笑着看着戏台下的青年。
“好,下来吧。我接着你。”
余灿身着戏服,似飞仙落入某人怀中。
启程。目标云南。
八月底,滇南的雨季还没收尾。飞机穿过积雨云时,叶辰把额头抵在舷窗上,看闪电像银线在机翼旁缝合夜空。余灿把毯子分他一半,小声提醒:“等会儿落地只有十七度,外套在头顶。”
叶辰“嗯”了一声,却偷偷把左手滑到座椅底下,勾住余灿的指尖。空乘员来回收耳机,两人像做错事的小学生,同时抽手,结果肘子撞在一起,疼得相视而笑。
昆明长水机场,午夜十二点。叶辰在行李转盘旁蹦跶:“先说好,这趟我请客,你不许抢单。”
余灿把两只二十寸的箱子摞在一起,淡淡回他:“行,那导游我来当。”
叶辰挑眉:“你会讲云南话?”
余灿推着他往出口走:“不会,但我会背《徐霞客游记》。”
网约车上,雨刷器节奏规律。叶辰突然伸手,在起雾的车窗上写了两个字母“yc”,又画了一枚歪歪扭扭的印章。余灿用袖子把字迹擦掉,却在旁边重新写了一个“灿”,字迹更小,像一枚暗记。
他们在翠湖旁边订了家青旅,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
前台姑娘打着哈欠给他们做咖啡,顺手递了一张手写地图:蓝花楹大道、先生坡、文林街、橡皮书店。
叶辰把地图折成飞机,往余灿领口一扔:“明早七点,先去拍翠湖的海鸥,然后吃桥香园过桥米线,再然后——”余灿用身份证抵住他眉心:“再然后睡觉,你三个星期没睡够六小时了。”
二楼走廊尽头,只有一间公共浴室。叶辰洗完澡,发现把t恤落在里面,光着膀子折返。
余灿正靠在窗边打电话,回头瞥见他,下意识把音量调低。是沈外婆,问他们到没到,说北京那边寄来一份“流动戏台”的策划案,让他们回程签字。
余灿用云南方言回了句“晓得啦”,尾音软得像米布。叶辰用口型夸他“好听”,被余灿一句“把衣服穿上”瞪了回去。
灯熄后,雨声填满天井。叶辰把帘子拉开一条缝,看对面屋檐水线如注。他小声问:“余灿,你睡了吗?”隔壁床传来窸窣,余灿的声音带着倦意:“没。”
叶辰翻身,脸朝向黑暗里那团轮廓:“我选金融,你会不会失望?”沉默几秒,余灿答:“我失望什么?我又不是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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