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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这个人在戏院会客厅里,报出了一串足够买下半个城的天文数字。三天后,他站在院门口,像一个等孩子放学的普通父亲,肩上的霜都不敢拍,怕惊着什么似的。
“冯先生。”冯灿点头,礼数周全,却不带称呼。
冯茗眼底黯了黯,没说什么,只侧身拉开车门:“上车吧,路远,得开四个钟头。”
后座已经放好了暖手炉和薄毯,甚至有一兜刚出炉的糖炒栗子,牛皮纸袋上还洇着油渍。冯灿怔了一下——这东西,外婆也常给他买,南村集市口那家,铁锅炒的,个儿大,甜。
他坐进去,把栗子兜抱在膝上,没吃。
车队启动时,他回头望。
青斓戏院的匾额还蒙着昨夜封箱的红绸,门口那截枯柳被秦尹用红绸缠得像根喜柱,新冒的芽尖在晨光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在。
外婆没出来送。
昨夜说好的,不送。戏班子的规矩,启程不送,归时接——接了,才算团圆。
冯家老宅在滨海北郊,占地六十余亩,是留下的祖业,五进院落,带一座独立祠堂。
车队驶入老宅所在的永安巷时,冯灿看见巷口已经站满了人。
不是夹道欢迎那种站法,而是分列两侧,男左女右,长幼有序,鸦雀无声。最前头是四位白发族老,穿着统一的藏青色长袍马褂,手里各执一炷香。往后是冯家各房的主事者。
车停稳,冯茗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冯灿拉开车门。
那一瞬间,他听见人群中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少年站在车旁,身量还没长足,脊背却挺得笔直。青布棉袄在这般深宅大院前显得过于朴素,可他眼神稳得很,不闪不避,先把整条巷子扫了一遍,才微微颔首,算作见礼。
四位族老中的第一位,也是年岁最长的那位,颤巍巍上前一步:“像,太像了……这眉眼,活脱脱是老太君年轻时的模样。”
冯茗低声介绍:“这是大族老,你该喊曾祖辈的。”
冯灿便依言躬身,执的是晚辈礼,却不卑不亢:“曾祖好。”
大族老眼眶一热,连声道:“好,好,回来就好……”
“先入祠吧。”二族老开口,声音沉缓,“吉时不能误。”
一行人便往巷深处走。
冯灿被簇拥在中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藏着探究的,也有真心实意欢喜的。他想起外婆的话:“到了那边,眼要亮,心要定。你是去认祖归宗,不是去求人施舍。”
他把脊背又挺直了些。
冯家祠堂是座三开间的硬山式建筑,黑瓦灰墙,檐下悬着“冯氏宗祠”匾额。门槛高及膝,门扇上刻着椒图兽首,铜环被无数双手摸得锃亮。
冯灿跨过门槛时,特意放慢脚步——外婆说过,祠堂门槛不能踩,得跨,跨得越高,祖宗越认得你。
堂内烛火通明。
正面神龛里供着自始祖以下的历代祖宗牌位,密密麻麻排了七八层,最上头那块已经看不清字迹,香火熏得乌黑。神龛前的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五谷杂粮,还有一壶冯家自酿的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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