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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林昼在说什么。很多年前,也是类似的机会,也是需要离开的选择。那时候他们用沉默和回避处理问题,最后在雨夜里用理性而痛苦的方式分开。
现在,他们坐在这里,在周日的阳光下,平静地讨论着一封邮件。
“如果,”陆夜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不舒服,我们可以再商量。或者,我先试三个月,看看实际强度——”
“陆夜。”林昼打断他,走回工作台前坐下,与陆夜面对面。
他的表情很柔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我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你时时刻刻在身边的林昼了。”他说,“你也不是当年那个觉得必须独自承担一切的陆夜了,不是吗?”
工作室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同,它不沉重,不压抑,而是一种宽敞的、允许呼吸的安静。
陆夜看着林昼,看着这个在柏林独自办展、在画布上找到自己声音的男人。是啊,他们都变了。林昼不再因为短暂的分离而焦虑,他有了自己坚实的世界。而自己……也不再认为把一切扛在肩上才是负责任的表现。
“好。”陆夜最终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那我周一回复他们,先从三个月试用期开始。如果期间有任何问题,我们可以随时调整。”
“嗯。”林昼点头,重新拿起数位笔,在手里随意转动着,“具体时间定了告诉我,我给你查车票。高铁票提前买有折扣。”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说“晚上吃什么”。陆夜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那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直紧绷着的弦。
讨论似乎就此结束。林昼重新打开绘图软件,开始处理一些琐碎的调整工作。陆夜则拿起平板,开始草拟回复邮件的要点。
工作室里只剩下笔触滑动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阳光继续移动,光斑爬上了陆夜的肩膀,又慢慢移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林昼保存了文件,站起身活动肩膀。他走到沙发旁,在陆夜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陆夜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头,脸颊碰到林昼柔软的发丝。
“其实我刚刚在想,”林昼闭着眼睛,声音有些闷,“当年你要是收到这种邀请,一定会自己默默决定,然后找个合适的时机通知我。”
陆夜没有否认。“是。”
“然后我会生气,会觉得你不尊重我,会觉得我只是你生活里一个可以随时调整的变量。”
“……对不起。”
“不用道歉。”林昼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看向陆夜,“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这样很好。你收到邮件,第一时间拿给我看,我们一起分析利弊,一起做决定。”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琥珀色的,清澈而平静。
“这就是我想要的。”林昼说,“不是谁为谁牺牲,不是谁必须围着谁转。而是两个独立的人,愿意把彼此纳入自己的人生规划,并且……相信对方也能处理好自己的部分。”
陆夜深深看着他,然后伸手,轻轻握住林昼的手。林昼的手指上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指关节处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蓝色颜料。
“我学会了。”陆夜说,语气很认真,“这三年,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和你一起面对,有什么事情要一起商量,不要觉得是为了对方好。”
林昼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是把整个工作室的阳光都吸了进去。
然后他忽然凑近,在陆夜耳边轻声说:
“这次,我会去车站接你。”
陆夜怔住了。
“每次你从上海回来,”林昼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都会去车站接你。还有,你每次走的时候,我也会去送你。”
他说得很自然,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不用麻烦,”陆夜下意识地说,“高铁站人很多,停车也不方便——”
“不麻烦。”林昼打断他,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坚持,“以前你走的时候,我没有送。你回来的时候,我也没有接。那时候我觉得,不送不接,就能假装分离不存在。”
他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我知道了,分离就是会存在的。你要去上海,我要赶稿,我们都会有各自要忙的时候。但这没关系——我可以送你去车站,可以在站台上给你一个拥抱,然后说‘下周见’。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可以提前到站台,看你从人群里走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林昼说这些话时,手一直握着陆夜的手。他的掌心温热,脉搏平稳。
“仪式感不重要,”他最后说,“但我想给你这个仪式感。也想给我自己。”
陆夜看着他,喉咙忽然有些发紧。他想说点什么,但所有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最终,他只是收紧手指,更用力地握住了林昼的手。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那……每次我都告诉你具体车次。”
“嗯。”
“如果晚点了,我会第一时间发消息。”
“好。”
“如果实在太晚,你就别来了,我自己回去。”
“这个再议。”
陆夜终于笑了,那是很淡但很真实的笑意,从眼底慢慢漾开。
“林昼,”他叫他的名字,语气郑重得像在做一个承诺,“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现在还会为我做这些。”
林昼歪了歪头,假装思考:“其实也不全是为了你。车站是个很好的观察场所,各种离别重逢,各种人生百态……很适合画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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