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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还有多久到?”陆夜问。
“三分钟。”麻醉医生看了眼墙上的钟。
陆夜开始洗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手臂,泡沫从指尖蔓延到手肘。他按照标准的七步洗手法,每一步都精确到秒。这是手术前的仪式,也是进入状态的开关。
镜子里的人脸色平静,眼神专注。但只有陆夜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脏跳得有多快——33岁,和他差不多的年纪。有妻子,有父母,有还没来得及展开的人生。
水声停止。他擦干手,戴上无菌手套。手套紧贴皮肤的感觉让他彻底进入了工作状态。
平车推进来的声音。
手术比预想的更复杂。
当患者的胸腔打开时,陆夜看见了那颗心脏——还在跳动,但主动脉根部已经像一个吹得过大的气球,外膜薄得透明,随时可能破裂。夹层从升主动脉一直撕裂到主动脉弓,无名动脉的开口处已经被血肿压迫。
“建立体外循环。”陆夜的声音在手术室里清晰而稳定。
体外循环机开始运转,暗红色的血液从患者体内引出,经过氧合,再输回体内。心脏在停跳液中渐渐安静下来。
陆夜开始处理主动脉根部。他需要切除病变的血管段,替换上人工血管。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血管壁脆弱得像浸湿的纸,缝合时稍有不慎就会撕裂。
“剪刀。”
“持针器。”
“4-0prolene线。”
他的指令简洁明了。手术室里只有器械传递的声音,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麻醉机有节奏的呼吸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意力集中在陆夜的手上——那双手此刻握着一个人的生死。
凌晨一点二十分,主动脉根部替换完成。陆夜开始检查吻合口是否严密。就在他低头查看时,麻醉医生突然说:“陆医生,血压在掉。”
陆夜抬起头。监护仪上,血压从11070迅速下降到9050,然后是8040。
“哪里出血?”陆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加快了。
他快速检查手术野。吻合口是好的,没有活动性出血。但心包腔内,血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积聚。
“是远端。”陆夜判断,“夹层往远端撕裂了。准备深低温停循环。”
这是最危险的步骤——将患者体温降到18度,停止全身血液循环,在无血的状态下处理远端的血管。时间窗口极短:超过30分钟,脑损伤的风险会急剧增加。
冰屑覆盖了患者的头部。体温监测仪的数值缓慢下降:34度,30度,25度……陆夜盯着那个数字,心里在默数。
18度。
“停循环。”麻醉医生说。
所有血流停止。手术室里安静得可怕,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消失了。只有墙上钟表的秒针,在无声地走动。
陆夜开始处理远端主动脉。视野里全是血肿,正常的解剖结构已经被破坏。他需要找到真腔和假腔的分界,切除病变的血管,重建血流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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