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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林昼侧过头看他。陆夜的脸在月光和远处灯光的混合光线下,显得柔和而深邃。他的眼睛看着远方的夜色,眼神里有种林昼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不是疲惫,不是沉重,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属于长时间凝视生死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你会觉得压抑吗?”林昼问,“整天待在这个‘星球’里。”
“有时候会。”陆夜说,“尤其是年轻的时候。第一次看到患者去世,第一次手术失败,第一次被家属质问……那时候会怀疑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
“那现在呢?”
“现在……”陆夜停顿了一下,“现在明白了,这就是我的路。压抑也好,沉重也好,都是这条路的一部分。就像你画画,也会有灵感枯竭、被甲方否定的时候,但你不会因此就不画了。”
林昼点点头。他确实明白。每个选择背后,都有必须承受的重量。
“但我现在多了个去处。”陆夜转过头,看着林昼,“你的公寓,那顿晚饭,阳台上的茶。那是另一个‘星球’,温暖,安静,有生活的气息。”
他的眼神很认真,在月光下像两潭深水。
“所以谢谢你。”陆夜说,“谢谢你让我记得,外面还有那样的世界。”
林昼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也谢谢你。”他说,“让我看到这样的世界。”
他们相视而笑。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
陆夜打开咖啡,喝了一口。林昼也打开自己的,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咖啡因特有的苦涩和清醒。
“跟我说说,”林昼靠在护栏上,“你值夜班时,都在想什么?”
陆夜想了想。
“想很多。”他说,“想白天手术的细节有没有疏漏,想明天要处理的患者,想还没写的病历,想没看完的论文。有时候也会想些无关的——比如我妈又催我相亲了,比如医院食堂的菜为什么永远那么难吃,比如……你。”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林昼听清了。
“想我什么?”
“想你在做什么。”陆夜说,“是不是又在熬夜画画,有没有按时吃饭,母亲有没有再打电话来催你。”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件日常的事。但这种日常里,藏着一种细水长流的关心。
“我也想你。”林昼说,“想你是不是在手术,有没有休息,累不累。”
陆夜看向他。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我们这样,”他说,“算不算在谈恋爱?”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但语气很平静,像在讨论一个医学问题。
林昼思考了几秒。
“算吧。”他说,“虽然和传统意义上的谈恋爱不太一样——没有频繁的约会,没有甜言蜜语,没有那么多时间黏在一起。但我们关心对方,想见对方,愿意为对方做一些事。”
他顿了顿:“我觉得这就够了。”
陆夜点点头:“我也觉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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