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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混着血沫。
“好啊。”他说。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城市,驶向基地,驶向未知的明天。
而西郊工业园的地下,冰封的舱体里,博士的眼皮,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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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晨曦与沉睡的锚点
基地医疗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频率刚好卡在让人烦躁的边缘。
安溪躺在病床上,右手臂连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导管流进静脉。左肩被重新缝合过,绷带缠得很厚,像肩膀上长了个白色的茧。伤口深处那股灼烧感没有消退,反而在镇痛剂的压制下,变得像闷烧的炭——表面平静,内里滚烫。
生物荧光强度:28。
比离开西郊时又涨了三个点。
医疗组长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检测报告,纸张边缘被捏出细微的皱褶。她看向坐在角落椅子上的君澈:“抑制剂效果在衰减。照这个速度,十二小时后会突破30阈值。”
“然后?”君澈问,声音很平。
“然后进入深度感染期。虹膜完全变色,认知模块开始崩解,伴有攻击性行为和初步肉体畸变。”医疗组长顿了顿,“按照规程,突破30就该送隔离室了。”
君澈没说话。他坐在阴影里,只露出半边脸,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青灰色。他盯着安溪,眼神像刀在刮骨。
安溪睁开眼。天花板在视野里轻微晃动,是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他转向医疗组长:“博士那边怎么样了?”
“西郊实验室已经被全面封锁。技术组正在尝试解冻舱体,但冰层里有高浓度污染残留,操作需要时间。”医疗组长把报告放在床头柜上,“另外,在地下三层发现了一些档案……关于你的。”
安溪撑起上半身,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君澈立刻站起来,但没靠近,只是站在阴影边缘。
“什么档案?”安溪问。
医疗组长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几张照片,递过去。不是纸质照片,是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像素不高,但能看清内容。
第一张: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成年男人,站在某个实验室的操作台前。男人侧着脸,手指在显微镜的调焦轮上。日期水印:2018年3月7日。
第二张:同一个男人,但穿着病号服,躺在医疗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眼睛闭着,脸色苍白。日期:2018年5月12日。
第三张:还是那个男人,但背景变了。是个类似休眠舱的装置,男人悬浮在淡蓝色液体里,口鼻连着呼吸管。日期:2018年6月3日。
安溪盯着第三张照片。那个休眠舱,和西郊地下实验室里的舱体几乎一样。
“这是谁?”他问,但其实知道答案。
“孙明远博士。”医疗组长说,“七年前,他在自己的实验室里,进行了第一次‘锚点稳定实验’。根据档案记录,实验目的是验证‘认知污染环境下的人格完整性保持技术’——用白话讲,就是如何在被深度感染的情况下,保持自我意识不崩溃。”
“实验成功了吗?”
“从结果看,部分成功。”医疗组长指着第二张照片,“实验后,博士昏迷了二十七天。醒来后,他的认知稳定性测试得分提高了三倍,但对污染源的亲和力也同步上升。档案里用了个词:‘可控的共生状态’。”
可控的共生。
安溪想起地下实验室里,那五个穿防护服的人。他们胸腔里搏动的胶质共生体,那些橙红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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