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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不求回报、甚至有些执拗的“好”,究竟从何而来?
我想,我需要亲眼去看看。
去看看那株在冰雪与遗忘中,悄悄为自己,也似乎为我,绽放出不可思议光华的空谷幽兰。
——
那是一个雪夜。
鬼使神差地,我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常服,未带任何随从,独自踏着新雪,走向宫廷最深处的角落。
院中积雪未扫,只有一行浅浅的足迹通往那扇透出昏黄光亮的破旧木门。
我驻足片刻,才抬手,极轻地推开了门。
“吱呀——”
室内比想象中更寒素,却也异常整洁。
他正伏在窗边一张旧案前,就着一盏油灯在看书。
身上裹着我前些日子让人送去的玄青色厚氅,显得人愈发清瘦,膝上搭着一条破旧的薄毯。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烛火正好跳了一下,映亮他的侧脸。
那一瞬,我竟有些失语。
并非因为多么惊人的美貌——他脸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唇色很淡,带着挥之不去的病气。
而是那周身笼罩的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气质。
以及抬眸时,眼中骤然映出灯火与我的身影时,那刹那的清澈。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来,眼中惊讶未褪,却已迅速放下书起身,规规矩矩地长揖:“太子殿下。”
行动间带起微风,他随即掩口低低咳嗽了两声,肩胛骨在厚重的氅衣下微微耸动,带着一种破碎感。
“免礼。”我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涩意,走到案前,在他方才的位置对面坐下。
案上除灯烛笔墨,便是堆叠的书册,那本他正在看的《水利纪要》摊开着,边角磨损得厉害,纸页泛黄。“在看这个?”
“是,”他将书轻轻推过来些,声音比纸条上的字迹更轻,“闲来无事,随便翻翻。殿下这么晚来……”
“批阅奏折乏了,出来走走,顺道看看。”我拿起那本书,信手翻动。
书页间密密麻麻,全是细小却工整的批注,有些是疑问,有些是勘误,更多的是结合本朝实际情况的引申与见解,鞭辟入里。
我指着一处关于河道清淤与汛期关联的批注:“这也是你写的?”
他颔首,似乎有些赧然:“臣弟妄言,让殿下见笑了。”
“妄言?”我抬眼看他,他正垂着眸,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这若算妄言,朝中那些捧着俸禄说车轱辘话的,该羞惭至死了。”这话说得有些重,却是我此刻真实所想。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直白地称赞,抬起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带着些许无措。
我合上书,环视这清冷狭小的屋子,目光最后落回他单薄的身形上:“冷宫清苦,这些年,你可有怨?”
话一出口,我便觉有些不妥。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听见灯花细微的爆响,听见他比常人稍显急促些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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