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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喘着粗气,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带着一种被彻底背叛的痛楚:“那药……那药会要了父皇的命!也会要了三哥的命!你知不知道?!你明明知道——!”
白睿终于抬起眼,平静地迎上他几乎要喷火的视线。
“我知道。”
他承认得很干脆,甚至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一点无辜的神色,
“药是我安排的,路径是我设计的。甚至……陛下今日会突然召见三哥,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你预料个屁!”白烈一把揪住他前襟的衣料,力道大得几乎将人从椅子上提起来,昂贵的绸缎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你跟我说的是拉太子下水!是让他背上弑父嫌疑,身败名裂!你现在告诉我,你早就知道会变成三哥?!你早就打算把三哥推出去当替死鬼?!”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白睿能清晰地看到白烈眼中翻涌的痛苦、愤怒、以及深处那抹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恐惧失去,恐惧真相,恐惧自己竟成了害死白圻的帮凶。
白睿被他揪着,呼吸微窒,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弧度,仿佛在纵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四哥,你弄疼我了。”他轻声说,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
这语调让白烈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些。
白睿趁机轻轻拂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动作优雅从容。“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重新坐稳,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字字如冰,“太子戒备森严,东宫铁桶一般,那碗药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白烈紧绷的下颌线,继续道:“但三哥不同,他毫无防备,对陛下突然的父子温情更无警惕。由他亲手喂药,陛下突发急症……这一切,都顺理成章。更重要的是——”
白睿身体微微前倾,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精光:“太子对三哥的态度,四哥你我都清楚,三哥出事,太子会如何?”
白烈瞳孔骤缩。
会如何?
会疯。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算计深沉的太子,会为了白圻方寸大乱,会不惜一切代价,会暴露出所有的弱点。
“所以,”白睿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三哥进去,不仅仅是为了坐实弑君的罪名。更是为了……当他为了救三哥而不顾一切的时候,才是我们真正下手,将他,你我共同的仇人,彻底击垮的最佳时机。”
“共同的仇人……”白烈喃喃重复,像是被这句话魇住了。
陈平惨死的画面,母亲陈贵妃绝望枯坐的身影,朝堂上那些落井下石、嘲讽陈家“功高震主、自取灭亡”的嘴脸……再次排山倒海般涌来,瞬间淹没了白圻苍白安静的脸。
“可那也不该是三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挣扎和混乱,“我们可以等,可以想别的办法……总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白睿的声音陡然转冷,斩钉截铁,“父皇的病拖不了太久,太子根基日益稳固,我们等不起!四哥,别忘了陈将军是怎么死的!是太子!他手上沾着你舅舅的血!你现在为了一个早就站在他身边的白圻心软,对得起陈将军的在天之灵吗?对得起你母亲日日夜夜的眼泪吗?!”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箭,精准地射中白烈心中最痛、最无法反驳的角落。
仇恨的火焰被再次点燃,烧灼着那一点点残存的、对白圻的不忍。
白烈痛苦地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
白睿看着他挣扎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他站起身,走到白烈身边,没有像刚才那样疾言厉色,反而伸出手,轻轻按在了白烈紧握成拳、青筋毕露的手背上。
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四哥,”白睿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近乎耳语,“我知道你难受,三哥他确实无辜。但这条路,是我们一起选的。从我们决定为陈将军报仇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有人牺牲,要有人……双手染血。”
他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暗示意味地,摩挲过白烈手背上凸起的骨节。
“想想你要的,不仅是报仇,还有那个位置,只有扳倒太子,我们才有未来。届时,你想保下谁,想补偿谁,都有的是机会和时间,但现在……不能心软。”
这触碰和话语,像毒药,也像蜜糖。
既点明了现实的残酷,又许诺了一个模糊却诱人的未来。
白睿看着他神色的变化,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烈紧绷的肩背,带着一股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这很难,四哥。”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
“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一起走下去。”
一起走下去。
这像是一个承诺,但更像是一个无形的枷锁。
沉沦
白烈紧绷的身体,在那温柔的抚触和低语中,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他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白睿。
烛光下,白睿的脸庞温润俊雅,眼神专注,仿佛满心满眼都只装着他一个人的痛苦和挣扎。
“他现在……怎么样了?”白烈哑声问,声音里的狂怒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被赵德全当场拿下,拘在乾清宫偏殿。太子第一时间封锁了宫门,正在彻查。”白睿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稳的叙述,“但众目睽睽,陛下情况危重,证据对他极其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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