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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兰清辞安静的睡颜,那人侧着身,呼吸轻浅,眉头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他便伸出手,轻轻抚平那蹙起的纹路。
那人有时会醒,睁开眼看他,那双眼睛初醒时格外清透,像浸着晨露的墨玉,看他片刻,唇角便会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轻轻说一声“早。”
只这一个字,贺词巳便能欢喜一整天,他学会了煎药,学会了熬粥,学会了在兰清辞咳嗽时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顺气,学会了在兰清辞疼得说不出话时,握住他的手,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他觉得自己像个守着珍宝的孩童,恨不得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这人面前。
这日午后,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盆新的花,说是叫“勿忘我”,开细碎的小蓝花,与他院里那丛一模一样,他蹲在窗边,小心翼翼地把花栽进盆里,一边栽一边回头冲兰清辞笑。
“等这花开了,你这窗边就更好看了。”
兰清辞靠在软榻上,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看着日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沾了泥土的指尖上,落在他笑得弯弯的眉眼上。
他忽然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贺词巳。”
听见人喊他,贺词巳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泥印子“嗯?”
看着这张脸,看着那泥印子,看着那亮得过分的眼睛,兰清辞忽然笑了一下“你脸上有泥。”
听后,贺词巳愣了愣,随即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擦得更花了。
见到人像是个小花猫一般,兰清辞便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却格外好听。
贺词巳见他笑,便自己也跟着笑,笑得像个傻子。
可笑着笑着,兰清辞的笑便淡了,他垂下眼,看着窗外那丛花,看了很久。
见壮,贺词巳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兰清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贺词巳便也不再问,只是握着他的手,陪他看着窗外,日光慢慢西移,移过那丛花,移过窗棂,移过他们之间。
可夜里,兰清辞的咳又重了,他压着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怕惊动睡在软榻上的人,可那咳声闷闷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贺词巳其实早就醒了,他听着那咳声,听着那咳声里藏着的隐忍,听着那咳声后更加轻浅的呼吸,他的心像被人攥着,一下一下地疼。
他起身,走到床边,在黑暗中握住兰清辞的手,那手又是凉的,凉得像冰冷的玉,“我在这儿。”他轻声说。
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那夜之后,兰清辞的身子似乎又弱了几分,他走得更慢了,歇得更勤了,有时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一看便是半日,也不知在想什么。
而贺词巳愈发寸步不离,他让人在院里添了张竹椅,兰清辞在屋里闷了,他便扶他到院里坐着,看那丛淡蓝的花,看天边的云,看偶尔飞过的鸟。
他自己则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手里握着一卷兵书,却半天翻不动一页,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人。
有时,兰清辞会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头看他,他便慌忙低下头,装作在看书,耳廓却红了一片。
之后兰清辞便笑,那笑意淡淡的,可贺词巳每次都看见了,看得心里又甜又酸。
这日黄昏,天边烧着橘红的霞光,把整座院子都染成了暖色。
兰清辞坐在院里,看着那霞光,忽然开口“贺词巳。”
贺词巳正在旁边剥核桃,闻言抬起头“嗯?”
兰清辞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天边那渐渐暗下去的橘红“你知不知道,外头的人怎么说你?”
贺词巳剥核桃的手顿了顿“怎么说?”
“说你纨绔,说你整日不务正业,就知道在乐楼喝酒听曲。”兰清辞的声音很淡,“说镇北侯是个混世魔王。”
听后,贺词巳毫不在乎的低下头,继续剥核桃“让他们说去。”
兰清辞偏过头,看向他“可我知道你不是。”
一瞬间,贺词巳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兰清辞的目光,那目光静静的,却像是能看进他心里去。
“你是装的。”兰清辞说,“你怕功高盖主,怕贺家步了前朝那些功臣的后尘,所以你把锋芒藏起来,装成一个纨绔,让天子放心。”
贺词巳愣住了,他看着兰清辞,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心疼,他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兰清辞…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一发问,让兰清辞收回目光,他望向天边那最后一抹余晖“嗯,我猜的。”
“猜的?”贺词巳看着人,轻声问。
兰清辞笑了一下“你每回落子之前,都会把棋盘上的局势看一遍,那不是下棋,是在布阵,一个真正的纨绔,不会有那样的习惯。”
听后,贺词巳沉默了,他看着兰清辞的侧脸,看着那被霞光染成暖色的轮廓,看着那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像的还要通透“兰清辞。”
兰清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贺词巳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只是看着那张侧脸,看了很久,然后说“你放心,我会护着你,护一辈子。”
兰清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贺词巳看见了,他看见那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上的毯子,看见那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看见那唇角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良久,兰清辞才开口,声音很轻“你不必护我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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