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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屋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能听见兰清辞那压着的咳声，能听见贺词巳急促的呼吸。

贺词巳还蹲在床边，扶着兰清辞的肩，看着他咳，看着那苍白的脸上因咳嗽而泛起的不正常的红，看着那按在心口的手，指尖深深陷进衣料里。

他的心像被人死死掐住，疼的厉害“兰清辞。”他轻声喊，声音发着颤，“你……你别吓我。”

兰清辞咳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他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平复着呼吸。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看向贺词巳，眼前人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看着这些泪痕，看着这双红透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惊慌和后怕。

他抿了抿唇，伸出手轻轻抚上贺词巳的脸，那脸很凉，凉得像被风吹过的玉石，他的手指轻轻擦过那泪痕，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没事。”

贺词巳再下秒握住他的手，握得紧紧的，紧得像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

他把那手贴在自己脸上，贴着那微凉的皮肤，贴着那瘦得硌手的骨节，贴了很久很久。

“兰清辞。”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掌心里传出来，“你别听我父亲的，你别走，你……你不能走。”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埋在自己掌心里的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那从指缝间漏出来的…泪。

他想起方才南平王说的话，“你若是真为他好，就该自己走”。

他想起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这人每夜不睡，一趟一趟往他这儿跑。

他想起这半月来，这人守在他床边，喂他喝药，陪他说话，看着他入睡，守着他醒来。

他垂下眼，看着那握着自己的手，那手握得太紧了，紧得他几乎能感觉到那骨节硌着掌心的疼“贺词巳。”他轻声喊。

贺词巳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红红的，湿湿的，里面盛着太多东西，多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兰清辞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窗外，日光渐渐西移，移过那丛淡蓝的花，移过窗棂，移过他们之间，良久，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贺词巳看见了，看得他的心又疼起来，疼得厉害。

“我不走。”兰清辞轻轻说，这三个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贺词巳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他又哭了。

他把脸埋进兰清辞的掌心，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而兰清辞没有动，只是那样看着他，看着那埋在自己掌心里的脸，看着那微微颤抖的肩……

他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把自己熬成这样。

他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让他舍不得走，舍不得放不下，舍不得……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那叹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知道。

窗外，有风吹过，吹落几片花瓣，飘飘扬扬，落在窗台上，落在他们之间，落在那个还埋在他掌心里哭着的人的发间。

他没有去拂，只是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

似想一生如此。

…………………………………………………

若我走了……

自从那日之后，贺词巳来得更勤了，　不，不是更勤，是几乎寸步不离。

他在东跨院添了一张软榻，就摆在兰清辞床边，夜里便睡在那上面，兰清辞稍有动静，他便惊醒，凑过来问“怎么了？又疼了？要喝水吗？”

起初兰辞还劝他回去，说“侯爷不必如此”，说“我无碍”，说“你该去军营”。

可贺词巳只是摇头，声音闷闷的说“我不去，我就在这儿。”

后来，兰清辞便也不再说了，他只是看着贺词巳眼底那越来越重的青黑，看着那张因缺觉而愈发苍白的脸，看着那明明困得厉害，却硬撑着不肯阖眼的模样。

他的心，便软得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日夜里，兰清辞又被疼醒，那疼来得比往日都重，像有无数根针在心尖上密密地扎着，扎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侧过身，蜷缩着，一只手死死按着心口，指尖深深陷进衣料里，可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可那疼太烈了，烈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烈得他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烈得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哼。

那闷哼刚出口，软榻上便有了动静，贺词巳几乎是滚过来的，他跪在床边，伸手便去握兰清辞的手，触到那冰凉湿冷的皮肤，他的脸色也白了。

“又疼了？”他的声音嘶哑，“我去叫大夫！”他说着便要起身，却被兰清辞拉住了。

兰清辞拉着他的手，那手瘦得只剩骨头，却握得很紧，紧得贺词巳不敢挣开。

“别……”兰清辞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别去……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听后，贺词巳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就那么跪在床边，握着兰清辞的手，看着他蜷缩着，看着那清瘦的身子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看着那苍白的脸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他恨不能替他去疼！

“兰清辞。”他的声音发着颤，“你……你疼就喊出来，别忍着…咬我的手也好……”

兰清辞没有应，他只是闭着眼，咬着牙，一下一下的呼吸，那呼吸声很重，很急，像是随时会断掉。

看着人，贺词巳的手在抖，他把那只冰凉的手拢在掌心里，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暖它，可怎么暖也暖不热，那手还是凉的，凉得让他心尖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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