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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许知昭又不由得神游象外了。

“许老师？许老师？”英语老师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许知昭便抱歉地微笑：“对不起，我走神了。”

英语老师看上去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响起的预备铃救了许知昭一命。

“周老师，我第一节有课，就先走了。”

他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办公室，几乎是落荒而逃。

由于过于慌乱，许知昭甚至在走上讲台的时候绊了一下。

“咳，没事。”

许知昭单手撑在讲桌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才平静开口：“好，上课。”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锦瑟》，由我先给大家朗诵一遍，如果有不确定的字的读音，可以在这个时候标注。”许知昭端起课本，用抑扬顿挫的声音朗读，“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1】

许知昭的声音很好听，咬字也清晰。学生们都喜欢听他读课文，尤其是古诗词，仿佛他一开口，就把人瞬间带到了那个幻梦一般的时代。

他转身在黑板上又工工整整地写下了整首诗。

“这首诗的作者想必大家已经很熟悉了，是晚唐诗人李商隐，他还有其他诗我们也是学过的，比如《夜雨寄北》、《无题》。此诗写于他的晚年，而他的一生也是非常坎坷的……”

许知昭绘声绘色讲述着这首诗的背景，并一句一句拆解着内涵。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讲到这句时，许知昭的流畅的话语忽然卡了壳。

他忽然想起了陆明言，想起了他们的感情。想起了最近一段日子里陆明言反常的举止，他总是早早离开，又那么晚才回来；他很少温情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了，就算偶然在家，也恨不得一整天都坐在电脑前望着从来都不动笔的设计图。

他又想起了更遥远的过去，陆明言眼睛明亮地对着他笑。夏天的夕阳下，陆明言站在他的面前，影子被拖得很长，晚风温柔吹拂着他的面庞，他的心因期待而嘭嘭直跳。

“许知昭，我喜欢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好。”许知昭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陆明言的影子也覆在了自己影子的上面，他做了一个亲吻的动作。

二人刚刚才吃完冰棒，嘴唇都还是冰凉的，相触之间，许知昭闻到了甜蜜的味道，或许是刚刚那支冰棒的味道，也可能是爱情的滋味。

“这份感情在将来回忆的时候才会体会到珍贵，但当时却是茫然的……”许知昭人仿佛还在这个教室里，但灵魂已经跨越数年的光阴，与那个高中毕业之时被表白的自己重合了。

他的声音逐渐飘渺，轻的像一缕风。

座下的学生们也屏住呼吸，表情凝重。从他们的角度看，老师只是在投入感情地授课，任谁也不会想到他在这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想到了什么。

许知昭的眼睛从放空的状态恢复过来，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抚平页脚的褶皱，用轻松的语气说：“这句话在你们目前看来或许还不够深刻，当然我的年龄也算不上够格。阅历是理解这句话最好的方式，只有经历的越多，才能理解越深。”

“可是老师你刚刚明显已经投入进去了啊！”一个嘴快的男生说，顿时班里响起一片不带恶意的笑声。

“换位思考吧，就是短暂性地将自己放在诗人的处境上。”许知昭温和地笑着说，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也快下课了，大家把整首诗再读一遍就下课吧。”

许知昭低头收拾好了教案和教材，同来时一样地将它们夹在腋下离开了。

幸得此时还未下课，走廊里既没有学生也没有老师，因而并没有人看见他落泪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全段引自《锦瑟》，唐代诗人李商隐之作

表白

“许知昭，你作业写完了吗？借我抄抄！”

“许知昭，这道题的答案怎么能是这个呢？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许知昭，月考结束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我请你，我有钱！”

“许知昭，你吃什么？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买！”

“许知昭……”

……

许知昭捧起一把冷水洗脸，水珠濡湿了他的睫毛，一滴一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卫生间的镜子像是很久都没有擦过了一样，水渍污渍斑斑驳驳，照的他的面庞也是模糊不清的。

“陆明言，你对于别人说你是一个安静的美男子有什么看法吗？”

“陆明言，你可以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拔我的眼睫毛吗？”

“陆明言，不许把芹菜放我碗里！”

“陆明言，你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陆明言！”

许知昭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尽可能从容地走回办公室，在刚坐回办公室位置的时候下课铃恰好响起。

缅怀曾经吗？已经没有必要了。许知昭的手打开桌下的抽屉，抽屉里躺着一张边缘已经有些翘起的毕业照，他一眼就看见了一脸高冷表情的陆明言，他的眼珠并没有直视前方，而是稍微偏移了一点位置，看向了旁边的自己。当时自己浑然不觉，只尽力维持住脸上的微笑看向镜头。

那时他以为这会是他和陆明言最后一张可以集体同框的照片，所以一心想留下一个最完美的自己。

但谁料，高考出成绩那天，陆明言风风火火地将他约出来玩，郑重其事地说：“我查过了，你想要报考的那所学校我也可以进，不过专业不同，不过也没事啦，左右不过是同一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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